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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今我为真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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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苒,又是五年,上天峰钟磬齐鸣,道观大开。

又一场拜师礼,正在举行,场面一如四年前羽凌的那一回。

这一回,立在殿中受礼的那个人,正是江彻。

先有礼官捧上告文,当庭诵读。

...

千水郡城东,青石巷深处,新任千水执事的仪仗尚未入城,城外十里驿道上却已尘烟未散。四名碧玄宗修士踏风而至,衣袍上云纹暗涌,袖口金线勾勒的“碧玄”二字在日光下凛然生寒。为首者面白无须,眉心一点朱砂痣,是宗事殿亲点的监正使——谢砚舟。身后三人,一持玉笏,一捧紫檀匣,一负青铜剑鞘,皆垂目敛息,步履无声,似非血肉之躯,倒如古卷中走出的符傀。

冯问远早候在驿亭,青衫微皱,腰间佩剑未悬,只以素布裹鞘,斜倚亭柱,目光沉静。他未迎出三步,亦未行大礼,只微微颔首。谢砚舟也未停步,径直穿过亭子,目光扫过冯问远腰间那柄未出鞘的剑,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压,似笑非笑:“冯师弟倒是清闲。”

“清闲不敢当。”冯问远声调平缓,不卑不亢,“只是等得久了,怕站得僵了,反倒失礼。”

谢砚舟脚步一顿,侧首看他一眼,眼底浮起一丝真正兴味:“听说你七日未出静室,连千水狱中三百二十七人,也没去看过一眼?”

“看了。”冯问远道,“昨夜子时,我站在狱墙外,听了一炷香。三百二十七人,有二百四十六人喘息沉重,心脉滞涩,是惊惧所致;有六十三人默诵《清心咒》,却漏了第七句,是强撑;剩下十八个,呼吸绵长,心绪平稳,其中三个,是季涛晓埋在丹房、库房、传音阵眼处的暗子,早已被胡嫣姑娘用‘凝神针’封了识海,只余本能吐纳。”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谢砚舟,“谢师兄若不信,可现在便去验。”

谢砚舟没答,只将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半寸长的银针,指尖轻捻,针尖泛起一线幽蓝微光——是宗事殿特制的“照魄针”,专破隐匿心机。他忽而手腕一翻,银针倏然离指,无声无息刺向冯问远左耳后三寸的翳风穴。

冯问远未避,亦未运灵力护体,只闭了闭眼。

银针悬停于肌肤毫厘之处,颤而不落。

谢砚舟瞳孔一缩,随即收针入袖,低声道:“好一个‘听了’。”

二人再未多言,一前一后入城。千水堂部广场已清场,青砖铺地,霜色未褪。新设的监察台由整块墨鳞岩凿成,台面刻着宗门九篆真文,尚未启封。台下跪着八名炼气管事,颈枷未除,腕缚玄铁链,链上符纹黯淡,显是被抽去了灵力——不是江彻动的手,是胡嫣三日前以菩提心灯为引,借千水地脉阴气所结的“断灵缚”,专锁胎息修士本源,解之需三日静坐导引,否则强行挣脱,轻则灵根皲裂,重则神魂反噬。

谢砚舟登上高台,未看那八人,目光先落在台侧静立的江彻身上。

江彻今日换了身月白道袍,发束青玉簪,袍角绣着极淡的云鹤纹,是碧玄内门弟子才有的制式。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垂落,掌心向上,托着一盏寸许高的青铜小灯——灯焰如豆,色作暖金,灯芯竟是一缕凝而不散的淡青雾气,随呼吸明灭,正是【菩提心灯】所化本相。

谢砚舟盯着那缕青雾看了三息,忽然开口:“江师侄这盏灯……燃的是谁的愿?”

江彻抬眸,目光澄澈如洗,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燃的是萍里三百零七户凡民,三日前焚香叩拜时,未出口的那句‘愿天光再临’。”

谢砚舟沉默片刻,转头对身后持玉笏者道:“宣。”

玉笏展开,金粉写就的宗事殿敕令一字字念出,声如金磬:

“……经查,千水外门自去岁冬至至今,共涉渎职、贪墨、私贩灵材、勾结外宗、构陷同门等罪七十二项,涉案弟子三百二十七人,管事八人,执事一人。依《碧玄律·外门篇》第三章第十九条,凡主谋者,削籍逐出,永禁返山;从犯者,囚于玄阴狱,观想《涤罪图》百日,刑满后贬为杂役十年;知情不报者,罚抄《守心经》万遍,废去半数灵力……”

念至此,台下骤起一阵压抑呜咽。一名年轻弟子额头触地,浑身抖如筛糠——他不过替季涛晓誊过三份货单,连灵元二字都未敢细看,却也在名单之上。

江彻忽而抬手,指尖轻点灯焰。

灯焰一跳,青雾微散,化作十七缕细丝,无声飘向台下跪伏的十七人。丝线入体即隐,被点中者皆是一怔,随即面色稍缓,眼中惊惶退去三分,竟生出几分茫然来。

谢砚舟眉峰微蹙:“江师侄,此为何意?”

“不是赦免。”江彻道,“是‘证言’。”

他目光扫过那十七人:“他们曾向季涛晓呈报过三处灵脉异动,一处在北岭寒潭,一处在西崖旧矿,一处在南郊古槐林。季涛晓压下不报,反以‘地气衰微’为由,命人填埋封禁。我昨夜以【听籟】溯其声纹,又以【菩提心灯】照其心光,确证其所言无虚——那三处,确有灵脉复苏之兆,且皆含罕见的‘癸水蕴青’之气,正合宗门近来急寻的‘青平天籁气’初生之相。”

全场哗然。

癸水蕴青,乃天籁气未成熟时最原始、最纯净的形态,千载难遇,一缕可抵三年苦修。若真有三处,足供内门三十位核心弟子筑基所用!

谢砚舟霍然转身,厉声问身后持匣者:“宗事殿备案中,可有此三处灵脉记载?”

持匣者翻开一本乌木封皮的厚册,手指疾翻,额角沁汗:“回监正使……无。近十年《千水地脉志》中,北岭寒潭记为‘死脉’,西崖旧矿记为‘崩陷不可复’,南郊古槐林……记为‘凡木聚气,不足论’。”

谢砚舟猛地盯住冯问远:“冯师弟,这三处,你可知晓?”

冯问远摇头:“不知。季涛晓未报,我亦未查。萍里事毕,我只守静室,未踏千水山门半步。”

谢砚舟喉结滚动,忽然仰天一笑,笑声却无半分暖意:“好,好一个‘未踏山门’……原来不是你们瞒着宗门,是宗门自己把眼睛蒙了!”

他再不看台下诸人,拂袖指向墨鳞岩台:“开印!”

持匣者双手捧出紫檀匣,掀开盖子——匣中无物,唯有一方三寸见方的赤铜印,印纽雕作怒目獬豸,印面阴刻“宗事殿监正”六字,周遭缠绕九道细如发丝的黑气,乃是活生生拘来的地缚阴灵,专镇伪言妄语。

印落于台面,轰然一声闷响,墨鳞岩上九篆真文骤然亮起,金光如瀑倾泻而下,笼罩全场。所有跪伏之人,无论有罪无罪,皆觉心口一烫,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心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就在此时,江彻忽而向前一步,月白袍角拂过台沿,声音清越如泉击寒潭:

“谢师兄且慢。”

谢砚舟止步:“江师侄还有话说?”

“有。”江彻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册薄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磨损,正是许卫翰那册账本——但此刻封面已被揭去,露出内页最上一张,竟是用极细狼毫,以掺了朱砂与骨灰的墨汁,新补上去的一页。

他将册子递向谢砚舟:“请监正使过目。”

谢砚舟迟疑一瞬,接过。只一眼,面色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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