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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名法实为窃(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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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色即空菩萨】呢?”

纯济听得此名,沉默了片刻,反问道:

“施主从何处听来这个名号?”

“偶然间听到的,法师,可是有什么不便说的?”

纯济叹了口气。

“也算...

萍里城外三十里,官道旁有座荒废的观音庙。断壁残垣间蛛网垂落,泥胎菩萨半塌在神龛里,一只泥手斜斜伸出,指尖朝天,似要接住什么,又似要推开什么。

江彻就坐在那尊菩萨膝前的青石阶上,背靠冰凉石面,闭目养神。

他没回千水郡城——宗门八人押着六名俘虏先行出发,他却独自折返,只说“尚有一处疑点未勘”,便策马离队。骆闻凌本欲同行,被他婉拒;胡嫣重伤未愈,由两名执事护送回宗,暂不随行。如今这荒庙之中,唯余他一人,与一柄横置膝上的剑,与一盏悬于袖口、幽光微颤的【菩提心灯】。

灯焰如豆,却映得整座破庙泛起一层薄薄青晕。

江彻睁眼,抬手轻抚剑鞘。剑名“照影”,非宗门所赐,乃他初入碧玄时,自旧市坊中淘来的一柄无主残剑。剑脊有裂痕三道,剑镡锈蚀,剑穗早朽,唯剑身寒光内敛,叩之有龙吟余韵。他用三年温养,以《太素引气诀》日日导灵润锋,又取七种草木精露淬炼,方使剑意初生,可随心而鸣。

可今夜,它一声未响。

江彻缓缓抽出寸许剑刃——

嗡。

一声极低的震鸣,竟不是出自剑身,而是自他左腕经脉深处传来。

他倏然垂首。

腕上那道淡青色的旧疤,正微微发烫。疤形蜿蜒如蛇,长不过寸半,是五年前在青峦岭猎杀阴魂蛛时所留。当时蛛毒蚀骨,险些断他左手筋络,幸得胡嫣以火蟾血敷治,才保下这只手。事后疤虽褪尽,却留下一道隐脉,每逢灵机激荡、心绪翻涌,便悄然发热。

可今夜……它烫得异常。

不是灼热,而是沉甸甸的、带着某种钝痛的温热,仿佛皮肉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伸展、缓慢地缠绕住他的血脉。

江彻指尖按上疤痕。

刹那之间,眼前景象骤变——

不是幻象,不是神识所化,而是真真切切的“看见”:他腕上那道疤,竟浮出半透明的翠绿纹路,如活物般游走,顺着小臂经络向上攀援,所过之处,皮肤下隐隐透出枝桠状的微光。那光极淡,却分明带着木属生机,却又不似寻常木灵那般清润柔和,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吞纳之意。

他心头一凛,立刻掐诀凝神,运转《太素引气诀》欲压此异动。

可灵元甫一调动,那翠绿纹路竟如受惊般猛地收缩,随即反向倒灌——一股微不可察的吸力自疤痕处生出,竟将他刚引来的三缕灵元尽数抽走!灵元入疤,未散,未溃,反而如滴水入海,无声无息地沉了进去,再无半分回响。

江彻呼吸一顿。

这不是反噬。

这是……寄生?

他猛然想起许卫翰那条翠绿玉带——碎裂前最后一瞬,玉带崩解,迸出无数细如毫芒的碧色光丝,其中一缕,正正擦过他左腕!

当时他正全力催动【烛照千钧指】,神识尽贯指尖,对周遭细微变化几无感知。那缕光丝入体,竟未被察觉,亦未引发任何不适,便悄然蛰伏至今。

而今夜,许卫翰尸身既冷,其法器残灵失主,那缕借玉带为媒、以木属本源为基的“活种”,终于开始反哺自身……或者说,开始认主?

江彻眉峰骤蹙。

若真是寄生之种,为何不伤他?若为遗祸,为何潜伏五日方动?若为后手,许卫翰临死前那抹松快,是否早已料定此局?

他忽然记起许卫翰头颅滚落尘埃前,嘴唇曾极轻微地开合了一次。

不是遗言,不是咒骂,而是一个字——

“契。”

当时他以为是错觉。此刻腕上温热未退,那字却如烙印般灼烧起来。

契?

何契?

江彻闭目,神识沉入识海,探向那枚静静悬浮的【烛照千钧指】印记。印记本呈金狮盘踞之相,此刻狮目微垂,额心一点朱砂般的赤痕,正隐隐搏动,节奏竟与腕上疤痕跳动完全一致。

他心头一震。

师子频电气……佛门之气……烛照千钧指……

而许卫翰所修,乃池峰秘传《青梧引》,主修木属,兼修水性,其本源法力温厚绵长,最擅滋养、羁绊、同化——若将佛门之气比作烈火,青梧之气便是春雨。烈火焚尽枯枝,春雨却能渗入焦土,令灰烬之下,悄然萌出新芽。

难道……那缕翠绿光丝,并非要毁他,而是要“嫁接”?

嫁接佛门之气与青梧灵根?

江彻指尖微颤。

若真如此,许卫翰临终前的松快,便有了答案——他并非败者,而是……播种者。

他耗尽一生心血布下水木牢笼,不惜以本命玉带为枢,所图从来不止是困杀江彻。他是要以牢笼为壤,以自身神魂为引,将一枚“青梧佛种”强行楔入江彻体内!

此术若成,江彻修为未必暴涨,但从此灵根深处,便多了一道无法剥离的“青梧印记”。日后但凡运使佛门功法,青梧之力必随之共鸣;若强行斩断,轻则灵根崩损,重则神魂撕裂——等于生生在他道基之上,钉下一颗许氏的楔子!

难怪他死得那样干脆。

因为唯有死,才能让玉带崩解、活种离体、顺理成章地“寄生”于破笼之人身上。若他活着,江彻警觉之下,或可驱除;可他一死,这秘密便随他神魂俱散,再无人知晓那缕微光的来历与目的。

这才是真正的……保底计划。

江彻缓缓睁开眼。

庙外,月已西斜,清辉如霜,洒在断颈菩萨脸上,竟显出几分悲悯。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腕。翠绿纹路已然隐去,疤痕恢复如常,唯余一点微温,像余烬,也像伏卵。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近乎澄明的、带着刀锋般锐利的笑意。

“好一个许卫翰。”

声音很轻,却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他起身,拂去衣袍上灰,将照影剑缓缓推回鞘中,动作沉稳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可当他转身踏出庙门时,袖中指尖,已悄然掐出一道从未在碧玄典籍中记载过的印诀——

食指微屈如喙,拇指扣于掌心,中指与无名指并拢直立,小指则轻轻搭在中指第二节骨节之上,形如……一只收翼栖枝的青鸟。

此印一成,腕上余温骤然一盛,随即归于平寂。

江彻步履不停,迎着渐白的天色,向千水郡方向而去。

他没走官道。

而是拐入左侧一条杂草丛生的山径。山径陡峭,荆棘横生,寻常人难行。他却走得极稳,每一步落下,足下碎石微陷,却无半点声响。山风拂过他鬓角,吹起几缕散落的发丝,露出耳后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痕——那是三年前,在千水郡衙门后巷,被一枚淬了麻药的柳叶镖擦过留下的旧创。

当时他追查一桩私贩灵髓案,对方是千水郡守的远房表侄。镖未入肉,却让他昏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那表侄已携赃款遁入北邙山。

此事后来不了了之。

江彻当时只当是寻常劫掠,未曾深究。

可此刻,他耳后那道浅痕,竟也隐隐发烫,与腕上疤痕,遥相呼应。

他脚步未停,心念却如电闪:

许氏在千水郡的密室……冯问远亲口所言,阵法由他亲手布下,他也亲手能开。

可若那密室,本就是个饵呢?

若冯问远的“出首”,本就是许卫翰早先安排好的后手之一呢?

若所谓“滔天罪证”,根本就是一份伪造的供词,一份指向羽澄真传、暗示璟霄峰与许氏暗通款曲的“铁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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