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乍起。
这一刀没有劈向迪卢木多,而是斜斩向源赖光脚边地面。刀气入土三尺,整片废墟突然陷入绝对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紧接着,所有断裂的钢筋、破碎的玻璃、散落的砖石同时悬浮而起,在迪卢木多头顶百米高空急速旋转,组成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无数幽蓝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竟是将整个战场改造成一座巨型炼成阵!
“你……”迪卢木多瞳孔收缩,“这不是赫拉克勒斯的权能!”
“当然不是。”罗格微笑,月影长刀刀尖指向自己左眼,“这是‘暗黑地牢’的权限——允许我暂时调用任意已收录英灵的‘概念武装’。而你猜,我刚刚在水晶球里看到的,除了格兰妮血咒,还有什么?”
他左眼瞳孔骤然化为竖瞳,金纹密布,赫然是赫尔墨斯之眼的纹路!
“源赖光铠甲内衬第三层,缝着格兰妮公主遗物的金线——那不是婚约血咒的‘钥匙’,而是引爆器。”罗格声音陡然转冷,“只要我启动炼成阵,所有金线会瞬间汽化,将格兰妮残存的灵魂印记注入你的灵核。届时……”
迪卢木多感到右臂伤口剧痛如焚,皮肤下金线疯狂搏动,仿佛无数毒蛇正争抢着钻进他血管。
“……你就会成为凯尔特神话里最完美的祭品——一个被挚爱血咒反噬、被圣骸布镇压、被炼成阵献祭的‘悲情英雄’。圣杯战争将因此诞生首个‘概念性圣遗物’:《迪卢木多的永恒悔恨》。”
远处,久宇舞弥突然闷哼一声,按在地面的左手渗出血珠。她画的符文正在崩解——罗格的炼成阵,竟在抽取所有在场者的魔力为能源!
“住手!”卫宫切嗣机械臂炮口转向罗格。
但罗格已举起仁之剑,剑尖直指自己心脏:“别白费力气了,切嗣先生。赫拉克勒斯的‘十二试炼’里,有一项叫‘净化九头蛇许德拉’——而真正的净化,从来不是杀死怪物,是让怪物吞噬自己的毒血。”
话音未落,他竟将仁之剑狠狠刺入左胸!
没有鲜血喷溅。剑身没入之处,幽蓝炼成阵光芒暴涨,所有悬浮碎屑轰然坍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靛青光球。光球表面,格兰妮公主的面容若隐若现,嘴唇无声开合。
迪卢木多认得那个口型。
那是他十六年逃亡中,格兰妮每次咳血时都在重复的词——
“原谅我。”
光球骤然炸开!
不是冲击波,而是无声的震荡。迪卢木多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不在废墟。脚下是铺满金盏花的草地,远处橡树参天,溪水潺潺。格兰妮穿着未染血的白裙坐在溪畔,发间插着新摘的野蔷薇,正对他伸出手。
“迪卢木多,”她笑容清澈如初见那夜,“我们回家吧。”
他颤抖着抬起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格兰妮的刹那——
叮。
一声清越剑鸣自身后响起。
迪卢木多霍然转身,看见罗格站在十步之外,仁之剑归鞘,月影长刀斜指地面。他左胸伤口完好无损,唯有衣襟上一点暗金血渍,像枚凝固的勋章。
“幻境破解度100%。”罗格淡淡道,“格兰妮公主真正的遗言,是你临终前听到的最后三个字——‘别回头’。”
迪卢木多僵在原地。
溪水倒影里,他看见自己背后站着个穿黑袍的剪影,手持黄金短剑,剑尖正抵着他后心。那剪影缓缓抬头,露出半张与格兰妮酷似的脸,嘴角却挂着非人的诡笑。
“这才是你十六年逃亡的真实记忆。”罗格声音穿透幻境,“格兰妮临终前,用最后魔力为你编织了‘永别幻境’——她不要你记住她的病容,只要你在每个轮回里,永远停驻在初遇时的月光下。”
迪卢木多缓缓低头。
自己伸出的手,正被格兰妮握着。可溪水倒影里,那只手苍白枯槁,指甲缝里嵌着干涸血痂,分明是濒死之人。
“你用了禁制才活到现在。”罗格走近一步,月影长刀轻轻搭上他颤抖的肩,“而真正的迪卢木多,在格兰妮咽气那刻,就已经死了。”
风起了。
吹散幻境中的金盏花,露出底下猩红土壤——那是用十六年逃亡路上,迪卢木多亲手埋葬的七个孩子尸骨滋养的沃土。
迪卢木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罗格弯腰,从溪边拾起一枚湿漉漉的鹅卵石,轻轻放在他掌心。
石面光滑如镜,映出他此刻神情:一半是俊美骑士的悲悯,一半是濒死野兽的茫然。
“拿着它。”罗格说,“下次再有人问你为何而战,就给他们看这个。”
远处,源赖光的巨斧突然劈向虚空。斧刃过处,空间如玻璃般碎裂,露出其后猩红帷幕——那是圣杯战争真正的“里侧”,无数扭曲人影在帷幕后蠕动,其中一张面孔赫然与迪卢木多一模一样,正对着帷幕外的他,无声狞笑。
“欢迎来到诸天战场。”罗格转身离去,月影长刀拖在地上,划出燃烧的靛青轨迹,“你的故事还没写完,Lancer。只是……”
他脚步微顿,侧脸轮廓在暮色里冷硬如刀。
“这次执笔的人,换我了。”
迪卢木多握紧鹅卵石,指缝渗出血丝。石面倒影里,他眼角那颗爱之泪痣,正缓缓渗出金色泪滴,一滴,两滴,三滴……最终连成细线,蜿蜒而下,没入胸前铠甲缝隙。
那里,十七年前格兰妮用婚约血誓刻下的第一道禁制,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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