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中才会出现的的大父神,此时此刻就站在面前。
当罗格表明身份,迦勒底三人组意识到这点时,只感觉寒意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全身汗毛立起,惊悚感扑面而来。
活着的神话!
“Maste...
轰——!!!
剑影未落,气浪先至。
那道百米高的通天剑影尚未劈下,光是逸散开来的魔力余波就已将方圆三百米内所有残垣断壁尽数压塌。沥青路面寸寸龟裂,钢筋如稻草般扭曲翻卷,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焦糊的金属味。整片废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碾碎、再狠狠掼向大地。
Rider座下的神威车轮硬生生刹停在半空,两头公牛鼻孔喷出灼热白气,蹄下雷霆炸裂成蛛网状电弧,竟被硬生生钉在原地三秒不得寸进。
“——呃啊!”
Rider喉间迸出一声闷哼,额角青筋暴起,赤红披风猎猎狂舞,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突,死死抵住战车前端——不是在对抗源赖光,而是抵抗那柄悬于头顶、尚未斩落却已压得空间嗡鸣震颤的巨剑虚影!
他身侧,少年御主蜷缩在车辕角落,涕泪横流,双手死死抠进木纹里,指甲崩裂渗血犹不自知,只拼命朝后缩,仿佛要缩进自己影子里:“不、不要看我!别砍我!我错了!我真错了!!”声音尖利嘶哑,带着孩童特有的、濒临崩溃的哭腔。
源赖光落地无声,童子切安纲垂于身侧,刀尖滴落一缕紫电,在焦黑地面上滋啦烧出细小凹坑。他并未追击,只是静静立在崩塌的钟楼断壁之上,银发被魔力乱流掀得飞扬,左眼瞳孔深处,一点猩红幽光缓缓旋转,如同古井中沉底的朱砂。
他没看Rider,也没看那柄剑。
他的视线,钉在罗格脸上。
三秒。
仅仅三秒,罗格便笑了。
不是戏谑,不是嘲弄,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洞穿一切的了然。
“原来是你。”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压过雷鸣与战车嗡鸣,“‘赖光之眼’……不,应该叫‘九尾窥命之瞳’才对。”
源赖光瞳孔骤然一缩。
罗格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肉眼可见的暗金色裂隙凭空浮现,约莫尺许长,边缘泛着熔金般的流光,像一张微启的唇。
裂隙中没有空间扭曲的混沌,没有能量外溢的狂暴,只有一片纯粹、绝对、令人窒息的“空白”。
紧接着,一缕气息从中逸出。
极淡,极轻,却让源赖光浑身汗毛倒竖,脊椎如遭冰锥贯穿——那是他此生最熟悉、最恐惧、最刻入骨髓的“存在感”。
属于玉藻前的气息。
准确地说,是玉藻前被剥离“九尾”本源、封印于阴阳师结界之前,最后一瞬散发出的、混杂着悲恸、暴怒与彻底疯狂的妖气。
“你……”源赖光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怎么……”
“怎么知道?”罗格接话,笑意渐深,眸底却无半分温度,“因为当年在平安京,亲手把玉藻前钉在八岐大蛇骸骨上、用七十二道式神锁链绞碎她第七尾的,就是你啊,源赖光。”
风停了。
连远处Rider座下公牛粗重的喘息都凝滞了一瞬。
少年御主忘了哭嚎,呆呆抬头,泪珠悬在睫毛上将坠未坠。
源赖光左眼中的猩红漩涡猛地加速旋转,周身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脚下断壁簌簌剥落碎石。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死死盯着罗格,牙关咬得下颌骨凸起如刀锋。
“那不是你的弱点。”罗格忽然收了笑意,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憎恨玉藻前,更憎恨那个‘被她蛊惑、背叛主公、最终堕为妖魔’的自己。你斩她九尾,却永远斩不断自己影子里的那条尾巴——它在你每一场战斗里低语,在你每一次呼吸中反噬,在你每一次……看到女人流泪时,悄然苏醒。”
少年御主一个激灵,猛地捂住嘴,眼泪却汹涌而出,肩膀剧烈抽动。
源赖光脸色倏然惨白如纸。
他右手指尖,一缕几乎不可见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妖气,正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逸散出来,缠绕上童子切冰冷的刀鞘。
“住口!”他嘶吼出声,声音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罗格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无声塌陷,蛛网裂痕以他落足点为中心轰然扩散,瞬间吞噬整座钟楼残骸。他身形未动,可所有人——包括悬浮半空的Rider、蜷缩战车上的少年、甚至远处狙击镜后的卫宫切嗣——都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重力”骤然降临,心脏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血液奔流声在耳中轰鸣如潮。
“我懂你斩尾时手腕的颤抖,懂你封印她时咒文里漏掉的三个音节,懂你每次擦拭童子切,都在刀刃映出的自己脸上,看见玉藻前最后那滴未落的泪。”
罗格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柄短匕凭空凝聚,通体漆黑,刃面流淌着液态阴影,刃尖一滴墨色水珠缓缓凝聚、坠落。
“叮。”
水珠砸在地面,没有溅开,而是如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状的黑色波纹。波纹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影错乱,Rider座下公牛突然发出凄厉悲鸣,两双牛眼瞳孔中,竟同时映出九条摇曳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狐尾虚影!
少年御主失声尖叫,双手死死抱住头:“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源赖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左眼猩红漩涡骤然爆裂,一缕鲜血顺着眼角蜿蜒而下,与颊边冷汗混作一道殷红。
他明白了。
这不是宝具。
这是“认知污染”。
罗格没有攻击他的肉体,甚至没有攻击他的灵基。他在攻击源赖光千年来用无数场战斗、无数道咒文、无数滴血泪精心构筑起来的——“自我认知”。
只要这认知出现一丝裂缝,那被镇压在灵魂最底层的、属于玉藻前的“妖性”,就会顺着裂缝,撕开皮囊,破土而出。
“赖光之眼”的真正能力,从来不是窥探命运。
而是……照见心魔。
而此刻,照见心魔的镜子,正握在罗格手中。
“Lancer。”罗格忽然侧首,声音恢复寻常,“你还在等什么?”
迪卢木多浑身一震。
他一直跪伏在废墟边缘,伤势在令咒加持下勉强止血,可身体却比方才更沉重。罗格与源赖光之间那场无声的、足以撕裂灵魂的交锋,让他指尖冰凉,爱之泪痣灼痛如烙铁。他听见了每一个字,看清了每一缕妖气的游走轨迹,更在罗格掌心那柄黑匕凝聚的瞬间,嗅到了比死棘之枪更纯粹的……“因果断绝”的味道。
不是逆转。
是抹除。
抹除一段被刻意遗忘、被强行覆盖、被整个平安京历史书页共同掩埋的真相。
他下意识抬手,再次抚过眼角下方那颗痣。
这一次,指尖沾到的,是温热的、咸涩的液体。
不是血。
是泪。
“呵……”迪卢木多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破碎,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原来如此……原来您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让我用死棘之枪。”
他缓缓站起身,赤红与明黄两柄魔枪不再挽花,而是交叉横于胸前,枪尖斜指地面。他挺直脊背,哪怕嘴角还挂着血丝,哪怕胸甲裂痕狰狞,那姿态却如费奥纳骑士团最盛大的加冕礼上,初披银甲的首席勇士。
“您不需要我的枪。”他仰起脸,目光清澈,直视罗格双眼,“您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听懂您话的人。”
罗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转瞬即逝。
“所以,现在告诉我。”罗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当格兰妮公主以‘禁制’为名,要求你带她逃离时——你真正拒绝不了的,究竟是她的命令,还是……你自己心里,那个渴望挣脱芬恩枷锁、渴望成为‘迪卢木多’而非‘芬恩之犬’的念头?”
迪卢木多身形剧震,如遭重锤。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十六年逃亡,七个孩子,清水与未掰开的面包……那些被他反复咀嚼、用以证明自己清白的细节,此刻在罗格轻描淡写的诘问下,轰然坍塌成一片废墟。
原来最坚固的牢笼,从来不是芬恩的权杖,不是追兵的刀锋,甚至不是爱之泪痣的诅咒。
而是他自己亲手锻造、日日擦拭、引以为傲的……那副名为“忠义”的铠甲。
铠甲之下,血肉早已腐烂发臭。
“我……”他声音嘶哑,像砂纸刮过锈蚀的铁器,“我不知道……”
“那就别想了。”罗格打断他,语气忽然温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现在,转身,看着你的Master。”
迪卢木多下意识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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