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上次拍《山楂树之恋》废弃布景的那间。”谢安然站起身,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照片边缘,“告诉他,今天试镜不读台词。只做一件事——站在镜子前,把自己当成李想,看自己十分钟。”
小刘艺菲凑近看简历,忽然“咦”了一声:“他简历背面有字……”
谢安然翻过来。铅笔写的几行小字,字迹工整却力透纸背:
“李想不会恨陈念。
他恨的是镜子里那个连呼吸都要计算角度的自己。
如果导演要真实,那就请先让我看见真实的镜子——
不是摄影棚的,是能照见骨头的。”
大刘艺菲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蜷起。她忽然起身,抄起手机拨通助理电话:“取消上午所有会议。通知美术组,把旧仓库那面单向玻璃墙换成双面镜。再调两台红外热成像仪,接监控室。”
小刘艺菲瞪圆眼:“热成像?”
“测他心跳频率。”大刘艺菲挂了电话,指尖点了点简历上那行字,“我要知道——当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是肾上腺素飙升,还是……前额叶皮层在抑制冲动。”
谢安然没说话。他转身走向书房,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烫金“1998-2005观影手札”,翻开泛黄纸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胶片笔记。他在某页停住,指尖划过一行潦草字迹:“陈凯歌《黄土地》第37分钟:翠巧爹背影在黄土坡上越缩越小,不是因距离,是因信仰坍塌时骨骼的弯曲弧度。”
他合上本子,转身时目光扫过墙上挂的日历——2006年4月12日,红圈圈住的日子旁边,用铅笔写着两个小字:“小蝶”。
小刘艺菲不知何时溜到他身后,踮脚瞄了一眼日历,忽然伸手把那圈红圈涂掉,又在旁边重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干嘛?”谢安然问。
“改运。”她仰头,马尾辫扫过他手臂,“胡小蝶的命是纸做的,但陈念的命得是青铜铸的。所以——”她举起手,小拇指勾住他小指,用力一扣,“从今天起,你得跟我拉钩,保证每场戏都让她活过第三幕。”
谢安然低头看那只白皙的手,指甲盖粉嫩,指节处还沾着没擦净的橘子汁渍。他忽然想起昨夜被酸橘子呛住时,她笑得前仰后合,可笑完立刻把纸巾按在他嘴角,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拉钩没用。”他声音哑了点,“得签合同。”
“什么合同?”小刘艺菲歪头。
“演员聘用合同。”谢安然从书架抽出一份空白合约,钢笔帽咬开,墨水洇开一小片,“甲方:谢安然;乙方:刘艺菲(小);条款第一条——禁止任何未经许可的水果投喂行为,尤其禁用柑橘类。”
“嘁!”她抽回手,耳尖微红,“谁稀罕跟你签……”
话没说完,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声。三人齐齐转头——大刘艺菲的助理抱着一摞资料站在门口,额角沁着汗:“刘导!黄博老师那边回话了!他说……”助理咽了下口水,“他说可以演,但要求剧本里加一场他教陈念解数学题的戏。理由是——‘得让观众知道,坏人也懂二元一次方程’。”
厨房飘来卤牛肉的浓香,窗外玉兰树影婆娑,一只麻雀扑棱棱落在窗台,歪着脑袋啄食晨光。谢安然看着助理手中那份被汗水浸得微潮的传真,忽然笑了。他拿起钢笔,在合约空白处龙飞凤舞写下一行字:
“补充条款:如乙方违反第一条,甲方有权将其罚抄《高等数学》第一章十遍,并当众朗读。”
小刘艺菲一把抢过合约,指着最后一行尖叫:“你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是教育。”谢安然慢条斯理拧上笔帽,目光扫过她涨红的脸,又掠过餐桌旁大刘艺菲若有所思的侧影,最后停在玄关处那只歪头的麻雀身上,“毕竟——”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晨光里,“教一个演员演好李想很难,但教两个刘艺菲学会分场合吃橘子……”
他故意拖长尾音,看少女气鼓鼓把合约塞进书包,看大刘艺菲端起豆浆杯掩住上扬的唇角,看那只麻雀忽然振翅飞走,翅膀扇动时抖落几粒细小的光尘。
“——这事,我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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