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河镇东郊。

关着四个孩子的昏暗茅草屋里,吴乐乐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屏着呼吸听外头人贩子低声交谈,小小的脸庞绷得紧紧的,神色凝重。

“乐乐哥,我们是不是等不到我爹了。”虎子声音中带着几分害怕的哭腔,微微发颤。

外头人贩子的对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他们正在收拾东西,说五点钟就要离开松河镇,往后再也不回来。

一想到以后都见不到爹娘、妹妹,虎子刚提起来的勇气,迅速垮了下去,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我不知道。”

吴乐乐毕竟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心中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只是平日里总受屯子里孩子的排挤嘲讽,早早磨出了几分隐忍,恐惧全都死死压在心里面,面上才看不出太多慌乱。

茅草屋里面光线很差,只有门缝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地上墙角铺着一层干硬的稻草,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干草的霉味。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种压抑的环境下,放大了他内心的不安和恐惧,小脸上浮现出几分害怕的表情。

林虎子察觉到自己快要哭出来,不愿显得怯懦,想起以前爹说过小男子汉不能随便掉眼泪。

他看了看身旁强撑着的乐乐哥,小脸上硬挤出一股勇敢的笑,伸出热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吴乐乐的手:

“乐乐哥,咱不怕奥,我爹可厉害了,一定会来救咱们的,等回家我请你大白兔奶糖。”

“嗯,不怕!”

吴乐乐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脯起伏了一下,用力反握住虎子的手。

光线昏暗的茅草屋里,两个小男子汉手紧紧攥在一起,相互给足对方力量和勇气,他俩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林振东的身上。

吴乐乐知道他娘现在应该也在镇上,只不过在赚钱养家,最近几天基本上晚上天黑了才会回家,那时候可能他已经离开了松河镇,只有虎子弟弟的爹能救他。

吴乐乐抬头透过巴掌大的窗口望向外头阴沉沉的天空,抱着波棱盖跟虎子坐回墙角,表情有些沉默。

另外两个小一点的孩子缩在墙角稻草上怯生生望着他俩,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声。

屋外时不时传来人贩子挪动东西的磕碰声响,每一声都揪着屋里几个孩子的心。

昏暗的茅草屋重新安静下来,那种紧张不安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虎子小小的脑袋仰起来,心中暗暗祈祷:

“爹,你回来救虎子的吧!爹我想回家。”

茅草屋外头,那仨人贩子紧锣密鼓地收拾着,主要是捯饬自个做伪装。

那老头子此刻戴着一顶破布块拼接的乞丐帽,身上穿着没打补丁但洗得发旧黑色的劳动布褂子,下半身灰色缅裆裤子一穿,顿时变成了类似车夫的形象。

他低头看了眼面前仅剩的一块上海牌手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表盘上的时针稳稳指向下午两点,还有三个小时他们就能坐火车离开这块,带着价值一万块钱的四个小男孩,去到黑省那边又能有重新开张。

吸取了松河镇这边的失败经验,换个地方,他一定能再次招揽人手做起来,恢复以前的辉煌。

“两小时五十九分!”他低声呢喃一句。

与此同时,林振东开着拖拉机一路狂奔终于赶回了靠山屯。

铸铁的大方向盘上满是他手心的汗,一旁的秀兰嫂子被颠得七荤八素,拖拉机刚一熄火停稳,她立刻跌跌撞撞跳下车,蹲在西头养猪场大门口,弯着腰哇哇地吐了起来。

林振东顾不得照看她,提溜着五六半自动步枪面色凝重地跳下拖拉机车头。

抬眼正好瞅见从吴寡妇家走出来的王武几个人,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王武的胳膊,语气急促询问:

“武哥,啥情况,孩子找到没?”

王武铁青的脸色已然说明了一切,回头瞅了眼吴寡妇空荡荡的茅草屋,重重叹了口气:

“不但没找到虎子,吴寡妇儿子好像也去了。镇上来的警察通过你家门口被迷晕的狗和百货商店绑粉肠的带子,判断可能屯子里的熟人作案,不过找了一圈没啥发现。

忠平叔爷刚从山里头回来,也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我怀疑他俩是不是去大河那边摸鱼,正好今天下大雨,听红梅婶子说雨渐渐小了之后,虎子才没了影子。”

“不可能,肯定是人为。”林振东斩钉截铁地否决。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