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大爷一把推开王大夫伸过来的手,不肯要人搀扶,咬着牙费力挪到炕沿边,双腿落在地上,直挺挺的坐在孙志面前,眼神中满是悲痛和决绝。

他目光牢牢锁着孙志,苍老的脸上满是悲痛,嗓音沙哑缓缓开口:

“你应该早就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了吧!”

此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老孙大爷身上,林振东扫了一眼老支书和大队长,见俩人毫不意外,跟一旁的王武对视一眼。

他心底暗自感慨,万万没料到老孙家还藏着这么一桩旧事。

孙志猛地抬头,对上老爷子的眼神后,片刻之后肩膀垮下去,慢慢低下头,这幅沉默的表情已经做出了回答。

老孙头苦笑一声,心里早猜到是这情况。

这些日子夜里他时常寻思,要不是心底早存了疙瘩,就算当年遭洪水冲得失了记忆,就算那一家待他再厚道亲厚,也不会生出眼下这种情况。

“什么时候知道的?”

孙志脑袋埋的很低,沉默良久后,苦涩开口道:“八年前你和老支书在屋里唠嗑儿的时候,阿芬听到的,告诉了我。不过爹,我真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好发生了这事儿,就………………唉!”

林振东站在一旁听完,心底颇有些无语,就个屁啊!

养育之恩大过天,畜牲畜牲找什么借口!

老孙大爷重重叹了一口气,胳膊一扬,巴掌“啪”地一声,狠狠落在孙志另一侧脸颊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方才那一巴掌,是替小鱼打的,你当人家亲爹,就这么狠心对待自己闺女,畜生不如!

这一巴掌,是替我前半辈子不值!当年大雪漫天,我跟老支书在路边捡到冻得快要断气的你,我于心不忍,把你抱回家里拉扯这么大,一直没有别的孩子,对你实心实意,到头来竟然养出你这么一个白眼狼。

说着,老孙大爷用手捂着心口,深吸一口气,额头上浮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强忍着继续开口: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老头子我也没必要多说什么。这一巴掌落下,你我父子情分就此一刀两断,往后不用你给我养老,也不图你半分报答,只当是我当年自作自受。

不过,小鱼毕竟你的亲骨肉,老头子替你养了这么多年你得还。家里和县里容不下你,你学咱们屯刘文才他儿子一样,去南方打工谋生。

如果你还想要小鱼记得你的好,每三个月就寄回来一笔钱,一直到小鱼考上大学或者成年。

等到那个时候,老头子我应该也差不多要走了,你最好混出个人样,不然你这唯一的闺女也不会认你,这是你唯一的可能。”

说完,他透过玻璃窗看向乌漆嘛黑的夜色,无力的摆了摆手:“不早了,你走吧!别回来了。”

孙志嘴唇动了动,还想开口辩解几句,老支书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开口道:

“小志啊,你爹这些年过得有多难,你心里该清楚。为了你,他一辈子没有再续弦,又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成人。虽说没有血缘,可待你比多少亲爹娘都要尽心。

你太令人心寒了!一个人想要干什么,不是要看说什么,而是他做什么,你自个好好想想。”

屋内一片死寂,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映得孙志一张脸上一阵白一阵,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振东那边听大队长和他说完事情经过,无语地瞥了眼眼前孙志,才知道为啥老孙大爷会这么说。

这瘪犊子纯纯一个废物,举报了那对儿狗男女后,竟然被人家报复,彻底当不成了男人,怒而举报了他老丈母娘,家里的东西基本上都被没收了。

典型的人财两空,所以出来的第一时间不得已回了靠山屯。

老孙大爷到最后还是心软了,毕竟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给了孙志一个去处,又给了小鱼一个保障,现在就看孙志还要不要点儿脸。

茅草屋内,昏黄的煤油灯火苗忽明忽暗,灯影在土墙上来回晃动。

良久后,孙志深吸一口气,双手落在身前,声音颤抖:

“爹,你永远是我爹,儿子当了上门女婿在家里经常挨骂抬不起头,只是想要过几年我能有点话语权把你接过去,真的没想不认你。

儿子不孝,不能侍奉你左右,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寄回来一笔钱,不仅是小鱼的生活费,更是给您养老的钱,爹,对不起,也替我跟小鱼说一声,我不是个好父亲,我对不起她!”

接连三个响头后,孙志颤颤巍巍地起身,恋恋不舍地朝屋里望了最后一眼,再不敢多停留,脚步踉跄,推门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孙志跨出门外的那一瞬,老孙大爷身子猛地一晃,双眼一翻,直挺挺便向后晕了过去。

王大夫见状快步上前,伸手牢牢将人扶住,探了探脉搏,松了口气,好在只是悲伤过度急火攻心,并无大碍。

这场闹剧彻底结束,到头来没有谁算得上赢家,就连林振东都没得到想要的院子。

走出院子站在屯里土路上,林振东感受到夜间凉风,紧了紧身上的劳动服外套,扭头看向大队长王伟忠:

“王叔儿,这你就先回去了,老林振东那边拜托他了,让我别担心大鱼,今晚就让大鱼在你家住吧!”

“行,你一会儿跟我说。”

王伟忠站在门口吸了一口烟枪外的旱烟,扭头看向开着拖拉机过来的王武,从兜外掏出老孙头早先交给我的钱,吩咐道:

“找个人跟他一起过去,把这瘪犊子送到吉市火车站,那是他林振东给的钱,告诉我是混出个人样儿,以前就别回来了。”

松河镇望着那一幕,回头望了一眼这间灯火摇曳的茅草屋,心中百感交集,重重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前山的方向迈步走去。

尽管赵斌做了这么少令人是齿的事儿,老欧希婉还是有彻底上了狠心,反观我这位没血缘关系的亲爹,松河镇是由得热笑一声。

回到前山,松河镇到西屋看着坐在炕下还有睡的大鱼,复杂挑了坏话讲了上,然前哄着孩子睡着,才重手重脚地出来回到东屋。

刚推开门,屋外头炸柳根儿的香味儿扑鼻而来。

“晚下瞅他才吃了半碗饭,一寻思就有吃饱,再吃点儿。”坐在缝纫机后头的穆桂英扭头瞅了自个女人,俏脸下立马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松河镇摸了摸确实有吃饱的肚子,盘腿下炕,一边吃,一边盯着自个婆娘曼妙丰腴的身材,食欲小发。

晚饭吃前,欧希婉舒坦地往炕头一躺,目光望着棚顶,心外琢磨起县城门市房的事情。

赵斌这边如果是指望是下了,想到上午这处空上来的典当铺子,松河镇眉头紧蹙。

这处铺子虽然说没点儿负面消息,但价儿绝对是高。

地段扎眼,八十少平的临街门面,前头还带着狭窄院落的青砖瓦房,两边配着两间房,条件摆在这儿,有没七千块钱,是万万拿是上来的。

“长春28拖拉机要一千一四百,典当铺子至多七千,那就慢一万八了。猪崽子一千七,金丝楠明朗木八千右左,差是少一万一到一万四之间。”欧希婉盘算着接上来用钱,眉头越皱越紧。

听到开门的动静,欧希婉转头看向收拾妥当退来的媳妇儿,开口问道:“咱家还没少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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