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死头子,跟你过了一辈子,你就这么想我,好,就你知大体、懂事儿,以后你别用我,要吃饭自个做,哼!”
陆平听到这话愣了下,瞅着起身回屋的老伴儿,苦笑着低了下头,急忙起身跟上去:“桂花,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嘛!”
一轮半月挂在漆黑的夜空,洋洋洒洒的清冷月光铺在大地上,林振东的影子被清晰地映照出来。
“林振东同志,我代表松河镇派出所感谢你仗义出手,成功击毙了三名罪大恶极的在逃通缉犯,今天辛苦你了。
等报告递上去后,通缉令中的治安立功奖金我们会派专人送到你手里,天黑路滑,一路小心!”
老警察站在派出所门口,瞅着自行车上的林振东,那张严肃正义的脸舒展开来,冲着他露出一丝感激的笑。
林振东疲惫地摆摆手,咧开嘴笑了笑:“应该的,你快回去吧,真不用送了。”
寒暄两句后,他骑上自行车离开了松河镇派出所。
此时已经夜里九点多,柱子早先就被他打发先回屯子,那株六匹叶的百年人参总不能一直搁在派出所这边耗着。
他身上现在除了一把铁皮手电筒,就剩下背后这把五六半,还算是轻松,沿着松河镇东边居民区朝着通往靠山屯的镇外路骑行。
清冷的月光洒满松河镇,白日里蒸腾的燥热尽数散去,偶尔一阵晚风掠过,吹在身上格外舒爽。
路上行人早已绝迹,四下只有车轮碾过砂石路的咯哒声响。
忽然林振东右手落在肩膀上的五六半自动步枪枪托,左手拿起自行车扯把子上绑着的手电筒照过去。
只见不远处昏暗巷子里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儿快速闪避,不知道钻进了那条窄巷消失不见。
“认识我?”
林振东低头瞅了眼身上的劳动布上衣,疑惑地低喃一声。
刚才借着月光,他余光明显瞥见那俩人是要从巷子口出来,但听到他自行车的铃铛声,对方愣了几秒,往他这儿瞅了好几眼,然后急匆匆地掉头回去。
就算是小偷小摸怕人发现,也不会对他这么一个衣着朴素的路人这样,他背后的五六半可是用破布缠上的,那俩人也不可能发现。
唯一可能是,那俩人见过他,并且因为某些原因,不想让他当面撞见,肯定不是好事儿。
手电筒光亮晃悠了两圈后,确认人没藏在附近,林振东没多驻足,骑着自行车快速离开了松河镇。
今天月光贼亮,林振东直接关了手电筒,借着恍如白日的月光,沿着土路往靠山屯赶。
路上空无一人,两侧的苞米地里虫鸣蛙叫不绝于耳,只是这泥泞坑洼的破路有些难骑,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多花了二十多分钟。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靠山屯家家户户全都熄了灯,屯民早就进入梦乡,林振东才骑着自行车路过屯口大槐树。
后山红砖大院门口的马灯下,高翠兰满脸担忧的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个手电筒不停地朝着山下张望,偶尔低头看眼手腕上的女士腕表时间,来回踱步。
起夜的孙红梅见到儿媳妇还没睡,走过来招呼一声:“翠兰,去睡吧!柱子说小二在派出所配合工作,立大功了,应该没事儿。”
“我不困,娘,你先睡,我再等等当家的。”高翠兰温柔地笑了笑,眼神不停地往上山的路瞥。
“小二娶了你真是福气,娘都没你做得好。”孙红梅感慨了一句。
十多分钟后,等候丈夫归来的高翠兰终于听见山下的铃铛声,面色一喜,急忙往出跑两步,驻足在进山的岔路口,手电筒给归来的林振东照出一条光亮道儿。
高翠兰瞅着好模好样回来的当家的,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语气温柔地送出关心:“累了吧,吃饭没,锅里给你留了饭。
林振东停下自行车,瞅着这么晚还等着自个的婆娘,感动地咧开嘴:“还真有点儿饿了。”
娶了翠兰后,家里无论多晚会给自个留一盏灯,备好回家就能吃的饭,这就成家的意义。
“别愣着了,快进屋歇歇,今儿一天累坏了吧!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按按腿,省着晚上睡觉不得劲儿....”
林振东一回来,高翠兰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絮絮叨叨中充满了真切的关心和家人的爱。
进屋后稍微洗漱了下,林振东刚把炕桌放上,高翠兰端着一盆大米饭和土豆茄子酱进屋,摆在炕桌上后,贴心的撕了点葱叶泡在里头:“你先对付吃口,火刚烧起来,等锅热了我再给你炒两鸡蛋。”
“不用,别忙活了,够吃。”林振东想拉住自个婆娘,却抓了个空。
高翠兰瞅着他脸上疲惫的神色,从地柜的编筐里掏出三个土鸡蛋,水灵脸蛋上扬起浅浅笑意:
“几分钟就做好了,这玩意儿快,咱家开春买的小鸡,今儿正好下了三个蛋,你尝尝咋样。”
说完,她转身就走进外屋地忙活。
林振东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脸上浮起一抹踏实幸福的笑意。
回想上辈子,同样是深更半夜从大山里奔波回来,能啃上一块干硬冰凉的苞米面馍馍就已经算不错,哪里敢奢望眼下这般日子。
没一会儿,喷香的葱花鸡蛋被端上炕桌。
松河镇派出所条件一般,还没有食堂,他和那老警察分了半盒饭,本来中午就啃了俩馍馍,在山里来回走了七八个点儿,骑自行车又这么远,那半盒饭都不够他垫底儿的,属实把林振东饿坏了。
高翠兰瞅着狼吞虎咽林振东,到了点儿水放在旁边,坐在炕头瞅着他吃饭,随后想到了什么,从一旁柜子顶上拿下来一个木匣子:
“这人参柱子和明瑶一起清理干净,剩下的泥巴我搁外头窗台上,省着屋里热干了,其他东西我都归置归置放西下屋里了。”
林振东咽下嘴里的饭菜,瞅了眼木匣子里的人参,喝了口水:
“一会儿把上头的须子搬下来几根留着咱家自个吃,剩下的主干部分明儿一早我要去县里农机校,顺路给杨大爷拿过去续命。
对了,这人参钱五五分,下午我从秦姐家窜了八百块钱,明儿得还上,柱子那边我俩一直按二八分成,给他还得拿一百六,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至于打通缉犯的三百块钱,等发下来就不给他了,一码归一码。”
他看了一眼自个婆娘,扒拉两口饭,嘴里囫囵不清的开口解释:“也不是我烂好心,杨大爷家是军属,杨安哥在我十六七的时候救过我一命,要不是他我早就被那头熊瞎子咬死了。
当年那给林振国换工作的人参,本来我寻思分给杨安哥一半儿来着,谁能想到第二天就被林金海拿走,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时候我一穷二白,真没脸见杨安哥,过了两天知道的时候,人已经回部队去了,杨大爷也没提过。一晃这么多年,上次他回来我还在农场,这事儿也没个解释,正好这颗人参就当还上当年的亏欠,咱家不缺这一千块钱。”
“嗯呐,你是咱家顶梁柱,你做主就行,我都支持你。”高翠兰心疼地瞅着平静说出自个苦痛经历的男人,语气温柔地安抚。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一件事儿,岔开这个当家的不愿意提到的话题,脸上扬起幸灾乐祸的笑容:
“对了,昨儿马良的事儿屯子里都传开了,今上午我去打谷场上扫盲班,结果听见老张婶儿说,昨天马良刚回来,半夜又被拉去医院了。
说是跟他婆娘搞那事儿的时候,嘴里就开始吐白沫子、浑身抽搐,一检查才知道那出马的给的符纸里,泡了兴奋剂和止痛药,马良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下子全完了。”
林振东一听这话,想到昨天马良亢奋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吃饱喝足后,已经来到半夜十二点多,两口子稍微收拾了一下,伴随着漫漫长夜相拥而眠。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