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省地界。
一辆军绿色的大卡车平稳行驶在乌漆嘛黑的国道之上,后头车厢里气氛凝重。
“指导员,你休息一下,让我帮您护着杨班长,咱们最后一站在东北的吉省,至少还要两三天才能到,你这样一直不眠不休不行啊!”
一名铁骨铮铮的汉子语气中满含关心,瞅着眼前双眼通红的指导员。
送这些烈士回家的路上,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尤其是那些烈士家属一边抹着泪,一边对他们非但没有抱怨,反而是满脸感激,更让大家伙无地自容。
这最后的一程,那个年轻有为的杨班长家里情况更为复杂。
肺癌晚期的老母亲卧病在床,只等着见儿子最后一面,特意写信送到部队,他能理解指导员的心情,实在难以开口。
那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没吱声,始终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平放着装着烈士骨灰的盒子,目视前方,双眼通红,只有这种方式才能缓解他心中的愧疚。
他不敢闭眼,因为一闭眼,全都是那些烈士家属期盼到落寞的脸庞,一幕幕像电影儿似的,不断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我没事儿!”
国字脸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骨灰盒子,那个乐于助人、团结友爱、勇往直前的青年骨干仿佛就在他眼前,依旧满脸淳朴憨笑地冲着他招手。
今天还是他的头七!
原本杨安在七月份就给他递了省亲假,结果就是因为这次任务他没有批,相对于其他人,他对杨安的愧疚更深。
另一边的永安县城中心医院。
一间幽暗病房里传出剧烈咳嗽,老杨头立马拉开床头的电灯,端起放在一旁的搪瓷盆,扶着病床上满嘴鲜血的老伴儿,慢慢吐到盆里。
“喝口水漱漱口,咋,做噩梦了?”老杨头沙哑的嗓音尽可能轻缓。
王淑雯有气无力地摆手,漱了嘴里的血腥,重新躺在病床上望着医院病房的天花板,双眼无神,心中隐隐不安。
良久后,等老杨头帮她擦完嘴上残留的血,缓过些力气的她叹了口气:“老头子,我好像看见咱儿子来接我了,你说咱儿子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老杨头动作一顿,瞅着病床上瘦得不成人样的老伴儿,轻柔地捋了捋稀疏的白发,开口安慰:
“他在部队应该挺好的,起码不愁吃穿,还能保家卫国,你放心安儿应该见到咱们的信了,估摸着正在往回赶,老伴儿,你再坚持坚持!”
王淑雯没吱声,只是眼里的担忧更重了。
母子连心,她不知道为啥,这阵子一直心慌。
上次发生这事儿,还是她儿子出任务受了重伤,回家省亲见到背上碗口大的疤,她一再逼问才知道。
“你别多寻思,我把这盆血倒了,找医生给你打针止痛的,马上回来。”
老杨头收拾好后,熟练地起身给老伴儿盖好干净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
下一刻,一股风从病房外钻进来,轻抚过病床上王淑雯的脸颊。
王淑雯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有气无力地伸手抓了把空气,声音颤抖,“安儿,是你来看娘了吗?”
第二天一早,天光透过窗帘把屋子照亮。
光着膀子的林振东迷糊地哼唧一声,伸手捏了捏身旁软乎乎的婆娘,稀罕地把头埋了下去。
良久后,房间里传出小两口断断续续的动静,大半个小时才消停。
高翠兰眼神黏黏糊糊的瞅着身上的男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柔地提醒了一声:“当家的,六点半,该起了,要不然赶不上趟儿了。”
林振东抬头瞅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这才翻身躺在旁边,轻松惬意地搂过水灵白嫩的婆娘,稀罕地亲了一口,“等晚上回来,老公再多疼疼你。
腻歪了几分钟,林振东麻利从被窝钻出来,穿戴整齐后瞅着时间来不及做饭,提溜着昨晚早就准备好的劳动布兜子,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接连暴雨后的第三天依旧天朗风清,东边天空挂着刚刚升起来的大太阳,瓦蓝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
捕鱼回来的大白“卡欧卡欧”叫了两声,跟着林振东一直出了靠山屯才盘旋返程。
一大早温度就挺高,大概在二十五六度左右,可想而知,今天又是个高温闷热的天儿。
自行车轱辘碾过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相比起前两天要干爽夯实了许多,林振东蹬着自行车省了不少力气,一路饿着肚子来到人来人往的松河镇。
约莫五六分钟后,他从百货商店门口的包子铺买了六个暄呼喷香的肉包子,一边吃一边推着自行车来到松河镇西边卤味儿店门口。
七点半,卤味儿店旁边的门市房早已经开门,几个泥瓦匠师傅在里头找平,穆桂英红光满面地站在门口和斌子不知道说啥,看起来唠得相当不错。
“早啊!”林振东主动招呼一声。
赵斌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给了穆桂英一个制止的眼神,转过身瞅着推自行车走过来的东哥,爽朗地招手:“东哥,早啊!今儿这是要干啥去,穿的这么板正?”
林振东上半身是一件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的的确良白衬衫,下半身棕黄色的长裤衬托出一米多长的大长腿,早上刚得劲儿,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子春风得意的气息,相当板正。
穆桂英瞅见林振东这一身,口水差点儿从嘴角流出来,笑着点头示意后,瞅了眼身后问道:“翠兰咋没过来,今儿还来不来了,我还给她专门挑了一套时髦的衣服呢!”
瞅着盯着自个脸的穆姐,林振东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摊了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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