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为民冷冷瞥了他一眼,进屋后脱掉身上滴水的雨衣,看了眼荆条筐里的平贝子。
“书记,这是我们的手续和准入证明,您过目。”
林振东知道许为民没有第一时间发作,是不想被人盲目当枪使,主动递上了确凿证明。
许为民简单的看了两眼后,冲着面前低着头脸色惨白的周正冷哼一声:“去把工商的宋所长给我叫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这么大的权力。”
一旁的秘书立马反应过来,急匆匆的冒雨出了门。
很快,工商所、派出所的人被临时叫了过来,路上已经了解了情况的宋所长,见到面色阴沉的书记,立马撇清自个干系:
“书记,工商所从未授予市集管理任何人相关权利,从始至终只是让他们协作帮忙,刚才我给大川公社那边打电话咨询,确认平贝子收购合法合规,属于正常的自由贸易。”
许为民听到工商所的宋所长这话,脸色好了一些,松河镇总算是有个能明白事儿的人,这通汇报让他足以定性此次事件。
周正闻言脸色惨白,抬头看了眼宋所长,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心头慌乱急忙开口:“书记,我...我是听县里我堂哥周大江说,一定要警惕最近发灾难财的人,只是想要为镇上做一点事儿。”
许为民冷冷瞥了他一眼,周大江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最近县里风波和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要是别人可能会给个面子,但他许为民会怕区区一个周大江。
“市集管理协调组织滥用权力,必须彻查!”许为民丝毫不留情面。
周正闻言不敢置信地看着许为民,他堂哥周大江现在可是意气风发,怎么会这样!
过了一会儿,卤味儿店里总算是安静下来。
林振东见状从后厨端过来两个搪瓷缸,里头是用平贝子煮的热水,其中一个放在了一旁许书记坐着的柜台上,脸上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微笑,开口道:
“许书记,您喝点儿这平贝子煮的水,一上午泡在水里湿寒气太重。”
“谢谢!”
许为民接过递来的搪瓷缸,小口抿下温热的平贝子水,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消遍全身,瞬间驱散了浑身被雨水浸透的湿冷寒气。
林振东站在一旁,等候着县里药材公司来人,目光越过守在门口的书记秘书,望着稀里哗啦的瓢泼大雨,忽然长叹了口气。
许为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被勾起了兴趣,“这平贝子应该不少赚钱,怎么反倒唉声叹气的?”
“没啥,就是觉得这场雨干下也不停,正好碰上了立秋,过后天气越来越凉,受灾的老百姓日子怕是难熬了。”林振东无奈地摇摇头。
虽然这才八月份,但东北地区八十年代的冷涡来得早,一到立秋过后,气温立马降到二十二三度左右,体感温度按理说会很舒适,可偏偏碰上狂风暴雨,这可不是个好事儿。
刚才许为民和工商所、派出所那边处理市集管理人员的时候,他出去抱柴火烧火煮水,正好瞥见了旁边闲置的门市房,准备利用一下这事儿,给自个即将开的服装店铺铺路。
许为民闻言对眼前这小伙子的印象又好了些,放下手里的搪瓷缸,摆了摆手:
“放心,镇北已经腾出来临时避难所,这场暴雨气象局那边监测数据,最多在持续两天,过后气温会回升一些,二十四五度的天气应该还可以,你有心了。”
“哎,前几年经历过发大水,自个屯子遭过灾,自然也就多愁善感了一些。比不得书记,提前想好了后面的筹划安排。”
林振东谦虚地笑了笑,语气自然,顺势拍了个马屁。
后厨,偷听前厅聊天的三人,尤其是柱子听到东哥这润物细无声的马屁,整个人都麻了。
像是自己修炼了一百年武功秘籍,下山后却被一个人轻轻松松一句话击破的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妙,太妙了,这马屁拍得俺拍马都赶不上。”柱子服气的叹了口气。
一旁秦秀莲跟赵斌对视一眼,无奈摇了摇头:“真没想到这小子说起场面话,待人周旋居然这么熟练。柱子你也不用羡慕泄气,咱们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没法跟这种妖孽比。”
前厅之中,许为民闻言温和一笑,深深打量了林振东两眼,并未多言语,心里已然对这个识时务,有同理心又懂分寸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好感。
店里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林振东没急着说自己要捐衣服的事儿,今天主要是铺垫给自个立个人设。
本来平贝子这事儿就利用了许为民,要是再当面儿说捐衣服的事儿,有些急功近利,反而不会起到很好的效果。
等过几天,等服装店的营业执照搬下来,他再以服装店的名义捐赠一百件防风保暖的劳动布外套,或许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记得上辈子这场洪水雨停了足足好几天才退下来,然后又开始灾后清淤、重建工作,暴雨短暂的几天高温后,气温骤降,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服装二厂还过来大促销过,他上辈子给小花和虎子小时候买的唯一一件儿新衣服,就是这个契机。他这么笃定服装二厂会给他促销价儿,也是这个原因。
这时候的免费捐赠,不仅能在服装店开业前积攒一波口碑,或许也可能得到松河镇这一批衣服订单。
虽然单件儿利润不高,但数量很多,足以赢个开门红。
林振东的视线很快落在门口浑身湿透,冷得直发抖的秘书身上,寻思了下,从里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干净外套,关心地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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