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一听他问起这桩事儿,顿时来了兴致。
“这我还真清楚,今儿上午我出门吃饭,刚好听舒雅跟我说的。”
电话那头,大刘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上午和舒雅去国营饭店吃饭的画面,晒得黝黑的脸上悄悄泛起一抹腼腆的红晕。
他轻咳一声,收敛神色,接着说道:“听舒雅说,最近县里头变动很多,尤其是供销社和商业局那边,连带着牵连了不少人。
曹丽丽他娘是最先被揪出来的,举报人正是她的女婿。好像是听说那个女婿之前就是在供销社业务二股干活,暗地里帮李芳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活儿。
眼下他也被收押调查了,好在有自首情节,再加上只是个跑腿送送礼啥的,早就被供销社辞退了,罪责不算太重,估摸也就十几天。
但这事早就传遍了县城,人尽皆知,他就算出来,往后也再也没人敢用他,彻底断了正经干活的路子。”
大刘有些唏嘘,语气中带着几分猜测:“我估计那男的早就发现了曹丽丽和那情夫勾搭,要不然不能做的这么绝,弄得家破人亡。
曹国柱最先进去的,估计一辈子都放不出来,曹丽丽她娘被辞退不说,还要被追责,曹丽丽又要被关五年,那和情夫生的孩子也被送去福利院,一家子老惨了。
我妈现在天天拿这事儿念叨我,说我一定要找个好媳妇儿,就算一辈子打光棍,也不能找一个祸害人作妖的媳妇儿,她还没享福享够之类的,烦死我了。”
听到这话,林振东会心一笑。
大刘他妈的性格,上次林振东跟她聊天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是个明白人。
估计是介绍她父亲以前下属的姑娘不成,知道大刘这个傻小子认准了隔壁关主任家的女儿,没招了。
关舒雅一瞅就是女强人那一挂的,在这个年代大多数父母都想要自个儿子找一个温柔贤淑、体贴顾家的媳妇儿。
别看大刘在关舒雅和他娘口中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内秀大小伙子,之前去省城那趟路上他就发现了,大刘也有话的潜质。
只不过之前没人和他唠嗑儿,整天只能对着摩托车说话,现在这抓住了这个机会,足足唠了一个多点,林振东有些口干舌燥,想要尽快结束。
“对了,估摸着等洪水褪下去,我寻思去县里头考一下拖拉机证书,省城那个摩托车也不知道啥时候能下来,前几天抓鬼子间谍弄了个拖拉机指标,你看需要走啥流程吗?”
“没啥流程,拖拉机现在大家都能考,开个大队证明就行。你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找个人,学两天修拖拉机的知识,会开大车好上手,三五天就能下来证儿。”
大刘吐掉口中的李子核,低头一摸,跟前的果盘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一堆零碎的瓜果皮和李子核。
“行,那今儿就这样,我还有事儿要出去一趟,等啥时候去,提前给你打电话。”林振东说完撂下电话,算是缓了口气。
恰巧,高翠兰从外屋地开门进来,瞅见他撂下电话,端着手里装着井水的搪瓷缸递过来,笑着打趣:“真没想到大刘这么能唠,上次来看着是个可内秀的小伙子了。”
林振东无奈耸耸肩,笑着道:“估摸着平常没人说话,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对了,那老子过来干啥来了?”
“找咱娘来了,我和娘刚才猜可能是因为镇上那老两口子生病了,之前王丽春在电子里说过,好像是那老两口还去县里中心医院住院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去陪床伺候,估计是被那老太太撺掇,想要从娘这看看能不能弄点儿钱,娘说他指定没安好心。”
高翠兰抬头瞅了眼自个当家的,眼里满是心疼。
她想不通,明明都是自个亲生的孩子,咋就待遇相差这么大,甚至可以用苛刻来形容。
在老高家,虽然她爹娘重男轻女,但起码没说所有好东西都可着高英俊吃喝,吃不完还得留下。
在老林家,她男人小时候连苞米面儿糊糊都只能喝半碗,之后打猎挣钱了在家也只能喝一碗苞米面儿糊糊,多余的肉都不给他吃,就好像是对仇人似的。
林振东瞅着自个婆娘的眼神,一把搂过她的小细腰,照着水灵脸蛋裹了一口,表情云淡风轻:“没事儿,都过去了,咱不搭理他不就得了。一会儿我下去老孙大爷家瞧瞧,钱还没给呢!”
“嗯吶!”
高翠兰知道这事儿,随后娇羞地拍了一下落在自个屁股上的大手,温柔地亲了林振东一口,低头贴近耳边轻声道:“还有几个小时就到晚上,今晚儿咱家早点吃饭睡觉。”
“马勒戈壁的,当个大队长给你了不起的,瞅人家有钱一个劲儿的偏袒,呸!”
身披椴麻蓑衣的林金海骂骂咧咧的从大队部里出来,回头瞅了眼王伟忠没往这边看,偷摸在门口吐了口唾沫。
本来他寻思让大队长给做做主,老公公被儿媳妇放狗咬,放屯子里说出去不好听,寻思用这张从那白眼狼弄点儿钱。
谁能想到听见这事儿,王伟忠二话不说,站起身照着他屁股狠狠踢了两脚。
林金海向来只敢在窝里横,面对要发怒的王伟忠屁都不敢放,分币没捞着不说,还白白被训了一个多小时,憋了一肚子气。
经过两条小岔路,林金海回到了自个家里。
推开破旧的木门走进外屋地,搭眼就瞅见埋了咕汰的大儿媳妇,坐在一个矮板凳上唉声叹气。
王丽春听到动静转过头,一瞅是她公爹,那张满是忧愁埋怨的脸立刻舒展开来,停下手里的活计。
“公爹,咋样了,成没成,娘说啥时候回来没?”
“回个屁,人家跟着那白眼狼住大瓦房,天天吃香喝辣的,哪能想到还有个家。”
林金海没好气地回了句,视线落在大儿媳妇面前这一堆蘑菇上,心头一动:
“老大媳妇儿,振国现在在农场受罪,你也该懂点事儿,这蘑菇一会儿你拿去卖了,换点儿苞米面儿做一锅苞米面儿的野菜团子。
我明儿给县里你爷奶拿过去,墙角这些核桃不错,你砸碎了用玻璃罐子装上,我看能不能让人给振国捎去,这天儿挨连下雨,估计不干活吃不着啥东西,给他补补营养。”
话音落下,外屋地陷入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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