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他去过卤味儿店,知道卤味儿店这阵子忙,跟店里那小姑娘稍微打听了两句,才知道这小子一直在外头忙,晚上家都不回睡觉。
林小子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还是俩孩子的爹,是得赚钱养家,和他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头子不一样,他能理解,识趣地没有打扰。
“你也挑不出来啥好玩意,赶紧走,等我给你挑出来能卖的,明天再来取。”何建军起身冲屋里的周大海说了一声。
他不想让林小子知道自个的事儿,要不然这热心肠的小子大概率会帮自个出头。
很早以前俩人闲聊,何建军就知道林振东被亲爹举报送去农场的事儿。
去年刚回来的林小子对上这县里头有人的周大海,还是专门管从农场回来这批人的政落办干部,沾不到一点儿便宜。
林小子一听就是开开心心的过来,何建军不想给他添堵,要不然就算死也不会帮这人挑书。
“想通了?早这样不就得了,我还翻了这么久。”
周大海诧异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何建军,抬手拍干净手上沾着的灰,手里拎着分拣出来的一摞外文书籍,慢悠悠从里走出来。
听到外头沉重的脚步声,周大海不想多留,用力拍拍何建军的肩膀,“何老,人老了就该识趣点儿,希望明天我过来,这些书能给我分拣好,不然的话后果你知道的。
瞅着何建军铁青色的脸,周大海冷笑一声,转身要出门。
恰好此刻,扛着三百多斤东西的林振东来到门口,瞅着从屋里出来的周大海,眼神中露出几分诧异,不过并没有多想。
这周大海身上还穿着一汽厂的工作服,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模样一瞅就是厂里头的干部,林振东只是以为一汽厂过来人探望何老,还笑着点了点头。
“嚯,这么多东西。”
周大海见到林振东后背扛着的米面和手里的油,回头瞅了眼屋里瘦巴巴的何建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随即,看向林振东试探的问道:“你和何老啥关系,以前咋没见过你呢!”
林振东没多在意,正准备笑着搭话,屋里何老赶忙出来迎接:“快让开别挡住门口,林小子快进屋,你咋又给我拿这么多东西,上次不都说了,家里啥也不缺。”
何建军把周大海推出去后,扶着林振东背后的东西进屋,顺势关上了门。
门外周大海撇了撇嘴,耳朵贴在门口准备听听咋回事儿,要是何建军有亲戚的话,以后他就得注意点儿了。
‘轰隆’一声。
三百多斤的米面砸在地上,林振东扑棱扑棱身上的灰儿,像是在自个家一样顺手拉过木椅子坐下,喘了两口气,
“不多,你留着吃,我瞅山里水挺大的,松河、松花江都开始涨水,害怕会发洪灾,给你和别的朋友都弄点儿粮食,省着到时候不好买。”
说着,他把那油纸袋子包裹的桃酥提溜到木桌子上,打开给何老显摆:“瞧瞧,这桃酥合你胃口不,上次我瞅你抽屉里剩下半块板结的桃酥,就猜到你能乐意吃,这回可劲儿吃,别舍不得放长毛了。
下次来我可是有任务的,这米面油得用,这桃酥不能剩下,要不然这个月我都不会过来了,你就自个一个人没人唠嗑儿去吧!”
林振东知道这老辈子的性格,要是不这么说,这老头肯定舍不得吃。
“臭小子,你还管教起老子来了,买这么多干啥,浪费钱。”
何建军瞅着桌面上两斤新鲜桃酥,不自觉红了眼眶,鼻尖微微发酸。
刚才受了委屈,现在又被这臭小子感动了一番,实在是有些控制不住自个的情绪,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林振东神色一怔,瞅着何老这样笑着打趣缓和氛围:“这就感动哭了?你咋越老越回旋,我儿子现在都不哭了。”
“去你娘的,没大没小的臭小子。”何老赶忙摸了摸眼泪,不想让林小子看出点儿别的,岔开话题问道:“你今儿咋有空过来了,细毛羊都送完了?”
林振东闻言回头诧异的瞅了眼何老,猜到这老辈子肯定去店里问过,估计怕麻烦自个就没说,和他娘,二叔爷那一辈的人一样,都可着自个委屈。
“忙完了,正好今儿有空过来瞅瞅....呃!”
他话还没说完,透过风吹开的门缝儿,瞅见里头被翻乱七八糟的卧室,想到刚才提溜着一摞子书的中年男人,似乎明白了啥。
何老听到他声音戛然而止,愣了下,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被风吹开的门缝上,顿时有些慌乱,伸手关上了卧室门,清清嗓子,准备岔开他的注意力
“之前那坐标咋样了,上次那小妮子没过来找我,我这几天翻了翻书,又去新华书店那边问了下。
一比十万的比例尺地图都是军用的,要是想要测算经纬度的话,可能还是需要专业工具,好像市里旧货市场,黑市可能有卖的,到时候找找肯定行。
林振东目光落在眼前这老辈子写满心虚的脸上,脸色陡然沉了下去,不容置疑的开口:“让开!”
“小林,我.....”
何建军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见到林振东那坚持的眼神,话被堵在嗓子眼儿,叹了口气侧开了身体。
下一秒,破旧的木门被推开,只见卧室里一片狼藉,有些书被随意的扔在地上,甚至上面还有脚印,这不是何老的风格。
这么一个爱书如命的老辈子,能出现这种情况,肯定是被欺负了。
林振东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何老,沉声道:“是刚才那人欺负你?”
“没...没有,小林你别管了,一些破书不值钱,你被别牵扯进来,算我求你了,行不?”
何建军心里不可能不憋屈,但没办法,他真的不想这个忘年交牵扯进来。
“你怕啥,你有朋友,不是一个人,我帮你要回来。”林振东拍了拍何老的肩膀,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眉头一皱。
随即伸手拉开了绿漆铁门,贴在门上听里头动静的周大海一个踉跄,脸差点儿摔在水泥地上,幸好用那一摞子书拄着才稳住身形。
他站稳后,不满的看向这个故意猛地开门的泥腿子,轻啧一声:“啥叫我欺负了他,小子,你了解吗?何建军,你说我欺负你了吗?这些书是不是你自愿给我的。”
从刚才的对话里,周大海知道眼前这小子不是镇上机关过来慰问的公职人员,就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估计瞅上这老头的房子,才过来献殷勤,态度自然端了起来。
至于那姓何的老头,谅他也不敢说啥。
何建军被两个人盯着,一边是帮过他的小李,一边是真把他当朋友的林振东,一时间左右为难。
最终,他还是不想让林振东卷进来,看向门口的周大海,皱着眉下了逐客令:“你还在这儿干啥,还不赶紧走,要不然明天就别寻思拿书拿了。”
周大海闻言嘴角微勾,挑衅的看了眼面色阴沉的林振东,仿佛在说‘就是我欺负他,你又能咋滴,到头来他还不是站在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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