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林振东之前的话,宋新华对他很信任和友好,不知不觉就吐露了一些平时不敢和厂子里人说的心声。
林振东眼神落回宋厂长的脸上,好奇地试探道:“宋厂长,恕我直言,你这衣服卖不出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款式太过简单、老旧,料子啥的都挺好的,咋不弄点儿新样式呢!”
上辈子虽然报纸是这么报道的,但林振东不相信能够转换思维,把生意扩大到永安县的乡下找到目标人群,后来又主动提出股份制救厂子的人,会想不通这个道理,除非有一些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果然,宋新华闻言面露苦涩,摆了摆手:“小林,你也别厂长厂长的叫了,我和你挺有缘分,比你年长一些,你叫我一声宋哥,我叫你一声小林,这样听着也得劲儿。”
说完,他回头看了眼,目光落在更远处柜台上的时髦衣服,无奈叹气,“话是这么说,但不是想改就能改的。今年县里出了新政策,大幅度缩减了对各大厂子的扶持力度,服装一厂那边向来有稳定的销售渠道,县里各大厂子
的工作服就占了大多数,还和市里有点儿关系。
这么一来,县里把仅有的资金注入到服装一厂,人家拿了这笔钱请了不少有头脑的裁缝,改变了流水线工作。原本二厂经营状况就不太好,再加上这种冲击和没有资金注入,想要改也很难。
这就不得不提到服装二厂的原身,是当年长白山附近的驻扎军团的指定供应商,所以才会接收这么多退役老兵。
只不过前些年的变革,让原本庞大的驻扎兵团被抽调、分散,导致永安县服装二厂的销售渠道大幅缩减,厂里头那些退役老兵本就不是做衣服出身,自然比不得自主招工的服装一厂。
即使要改换流水线,光请有创新意识的裁缝远远不够,还得专门给这些占了厂里大部分的退役老兵一些时间。
恰恰失去资金注入的服装二厂给不了这么多时间,同样也没有变革的金钱,现在连给厂里工人发工资都是件困难事儿。
这不八一建军节,厂里大部分都是退役老兵的服装厂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只是中午给大家加了一些肉菜,仅此而已。
林振东闻言理解地点点头,有的时候做生意不是有想法就可以成功落地的,很多条件都在牵制,这也没办法。
“宋哥,我有几个南方的朋友,我们也有去南方打工的,听说深圳、沪市那边不少国营厂子都弄什么股份制,就是给厂里工人股份来筹集资金,然后再用这部分资金救厂子,等厂子好了会给那些购买原始股份的人分红,或
许你可以多个思路。”
林振东顺势提了一句。
宋新华闻言愣了下,似乎不太理解这种行为,说道:“股份?那不就是把厂子卖了吗?厂子是国家的,咋能给个人,要是股份多了,在厂子里不是一手遮天?”
林振东没说太多,毕竟君子兰还需要两个月才能换钱,提一嘴或许用不上明年三四月才能入股,细说的话可能会打乱他的计划。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宋新华看时间来不急,才急匆匆离开回县里。
林振东径直走向工业制品区,来到卖电视机的地方,入目便是三台本地飞鹿牌的14寸黑白电视,再往里是两台牡丹和熊猫的黑白电视,最里头摆在货架子上的,则是飞鹿14寸彩电。
估计之前那台14寸的熊猫牌彩电被人买走了,相比起熊猫这种全国有名的牌子,本地的飞鹿牌名气小了许多,不过林振东也不嫌弃,反正是吉市电视厂的,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修起来更方便。
林振东盯着那台没被卖的彩电,心头一喜,应该是刚到不久,被他捡着了。
“大姐,那台飞鹿牌的彩电咋卖的?”林振东笑呵呵的问了一句,摸了摸随身劳动布兜子里的彩电票和一千二百块钱。
之前的熊猫牌彩电要比本地品牌贵个一两百,一千一左右,飞鹿牌比这种全国大牌子要少个一两百。如果可以,他想要一会儿直接搬回家,完成他对俩孩子的承诺。
柜台里的老营业员爱答不理的抬了下头,扣了扣指甲扫了林振东一眼,表情依旧平淡,爱搭不理的开口,“这个九百六,不过已经被别人预定了,那些黑白的你便宜,适合你。”
这种大型工业品柜台不是靠态度热情就行的,她作为这么多年的柜员,有自己的一套人脉,自然不稀罕那种低声下气的手段,她可是百货商店的柜员!
再者,林振东一身劳动布布料的褂子和单裤,脚上踩着破布鞋,提溜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兜子,还是他们百货端午做活动发的,一瞅就是乡下来的,她瞧不起这些泥腿子。
下一秒,一个三十出头的老娘们走过来,那营业员立马换了副面孔,一把推开林振东,笑容满面迎了上去,“哎呦,你可算来了,彩电一直给你留着呢!别人问了老多次,你们大院的那个王股长还问来着,我都没搭理,你这
边咋样?”
“别提了,今天上午没选上,彩电票被食堂的刘主任拿走了,人家估计看不上这飞鹿牌的,要去县里买。这个你可一定得给我留好,等过几天我看看能不能让我家那个从那种地方弄一张彩电票,应该不难。”说话的妇人一身体
面,一看就知道家底殷实,言语间带着几分蛮横强势。
不过,她有蛮横的资本,丈夫是市场管理委员会的干部,柜台营业员的男人在市集摆摊做小买卖,平日里还得仰仗对方照应,自然不敢得罪。
只不过一旁的林振东有些不满,他可是答应了俩孩子要把彩电拉回家,关键手里还攥着彩电票,凭啥不卖给他。
要是想比关系,在百货商店应该没人比他关系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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