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这是嫂子吗?之前恩公帮了我们兄弟俩,我看你俩没拿水,来碗冰镇绿豆汤不,就在外头,你俩把空碗给我,我去给你打。”赵阿大冲着唐心怡点了点头,然后满脸感激地问道。
林振东抹了把头顶的汗,咽了口口水,把碗递给了他:“这是我一个朋友,别乱说。给我俩来两碗绿豆汤,钱照样付,你们做小本买卖也不容易。”
“恩公,你可千万别臊我,你帮了我俩那么大忙儿,我还要钱成啥了,你等着一会儿就回来。”赵阿大摆了摆手,端着那两个空碗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两人的桌子上多出了两碗冰镇绿豆汤,赵阿大放下就跑,根本没给林振东给钱的机会,甚至连国营饭店里的生意都没做了。
“哎,这小子!”林振东笑着摇摇头,看向对面的唐心怡,端起碗喝了一口,顿时透心凉,然后故意提高音量让店里的人都能听见道:
“这俩兄弟实惠,都是孤儿,心眼子好使,这绿豆汤料足、冰也够,之前在钢铁厂那边才卖五分钱一碗,赚个辛苦钱。”
唐心怡自然看懂了林振东想要帮忙宣传两句,喝了口露出一副满足的神色,算是配合演了一出戏。
绿豆汤喝完,这顿饭正式收尾。
热得浑身是汗的两人赶忙出了闷热的国营饭店,一人推着车,一人站在面前,到了分别的时候。
“谢谢你今天的饭,有啥要帮忙的,我要是能帮得上尽管说,那我就先回去了。”林振东冲面前的唐心怡笑了笑,宛若和朋友道别一般,并没有其他的情绪。
唐心怡心情却没那么洒脱,直勾勾的盯着眼前她曾经差一点儿嫁过去的男人,实在是忍不住心里的想法,迈出一大步上前,紧紧抱住了林振东的腰。
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拥抱,林振东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扶着自行车把手,感受从臂弯处钻进来的芳香,表情有些尴尬。
“那个,心怡姐,我...”
话刚出口,就被唐心怡直接打断,只见她紧紧抱住林振东的腰,眼泪‘唰的一下落了下来,打湿了林振东的劳动布短褂。
“东,对不起,当年是我毅然决然地离开,辜负了你。当年的我懦弱、害怕,不知道回去后会面对什么,但我的父母还在等着我改变他们的处境,我不得不回去。”
说着,唐心怡的手紧紧攥着他腰后的衣服,声音颤抖:“我知道你当年那个眼神是在问我,我有没有喜欢过你,东,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但我不敢面对你,直到见到了芝芝的那篇文章。
这次我主动申请来到永安县,就是为了看一看你过得怎么样,顺便亲口和你说一句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唐心怡松开了手,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高大威猛的男人,仿佛见到了那些年两人相处的时光。
他每次从山里回来之后,总会跑来找她,和她说今天弄了多少野味,能卖多少钱,拼尽一切努力,只想要让她觉得嫁给他绝对不会过苦日子,他有能力养活她。
可惜,这一切在得知能有回城希望,能考上大学替父母证明后,让她陷入了纠结和犹豫。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生她养她,在家里困难还付出所有把她送到安全地方的爹娘。
在去年爹娘被正名之后,她有过幻想,或许要不了一年的时间,她让家里稳定下来,就可以去找他,或许他也在等着自己,但那一篇文章打碎了她的所有幻想。
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这句迟到的抱歉,她一定要说出口。
“没关系,算起来这辈子我们是幸运的,你完成了你的梦想成为了记者和编辑,我也实现了我的理想拥有了一个儿女双全的幸福家庭,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
林振东释然地笑了笑,说完骑上了自行车,朝着相反回松河镇的方向,离开了这里。
当年的他缺少父母关爱,只能通过一次次进山搏命,填充饥肠辘辘的肚子,渐渐地,像个山里的野兽一样,对一切都是冷冰冰的,包括人心。
那时的她遭遇家庭变故,书香门第的大小姐独身一人来到靠山屯,每天挣工分累得她对生活没有任何希望。
两个门不当户对的少男少女,两个经历不同苦难的灵魂,在那年相遇、相知、相爱,最后又分开,并没有什么值得怨恨和遗憾的,爱情不是牺牲一切的理由,没有物质的爱情只会是一盘散沙。
他感谢唐心怡救赎了那个被同化成‘野兽’的自己,是她教会了自己之后怎么好好地爱别人,才让他没有错过翠兰,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别无其他可能。
唐心怡望着林振东远去的背影,两行清泪止不住地下落,但却没有追上去。
她已经‘破坏’一次他对美好家庭的期待,不可能再去破坏第二次,这份爱只能永远隐藏在心底,时刻提醒着她要努力奋斗,只有足够强大,才有能力在未来的生活里不留遗憾。
林振东回到松河镇已经下午一点多,听到县里头发生的事儿,大家都很高兴。
门口特地挂上横幅,欢迎仪式准备就绪,就等有为和秦姐回来。
高翠曼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叫住了要走出门的林振东:
“姐夫,之前过来找你的那个野鸡沟子的赤脚大夫上午又来了,听说你会打猎,能猎熊狼,想和你合作一起挖人参,说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野鸡沟子找他,姓李。”
“野鸡沟子的赤脚大夫?”林振东眉头一皱。
想到姜花,他本能地有些抗拒,害怕贸然出现再勾起人家的念头,再说野鸡沟子那边挖人参,找他干啥。
一颗野山参,值钱的八九百到好几千都有,找他一个都没见过面的人合作,就算是有麻烦白白几百块钱分给别人,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事儿。
要不就是不值钱,年份不够的野山参,在那赤脚大夫眼里挺多钱。
无论哪一种,林振东都没多大兴趣,眼瞅着都到八月份了,他也得寻思寻思阴沉木的事儿,弄好至少能赚大几千块钱,然后看看省城那指标能不能下来,买辆摩托车。
根本没空去弄那可能都不值钱,还容易造成纠纷的人参。
“不用搭理他。”林振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随手看向后厨刚送货回来的孙良和赋子,接着说道:“还有两家就送完了,我就不跟着一起了,之前答应虎子和小花要买彩电,我去百货看看有没有现货,要是能行的话,等给有为
和秦姐庆祝完,直接拉回去。”
“艾玛,林小子,彩电票你都能弄到手?可真能耐。”后厨朱安康闻言伸出头,满眼羡慕
他老早就寻思给他老伴儿弄个电视机,可是这么多年硬生生没收到一张电视票,别说市面上流通了,就算是给大厂子奖励的电视票松河镇都不见几张流通出来。
林振东耸了耸肩,笑着摇摇头:“市里头一个朋友给的,我哪有那本事弄过来,就算是自行车票都费了好大劲儿。”
听到这话,朱安康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口回去。
物资紧缺的现在,对于大部分有钱人家来说,买东西最大的困难不是舍不得钱,而是根本没有对应的票,就算是厂长,当官的,没有票依旧不好使。
百货商店归县里商业局直辖,镇上的官儿对百货商店来说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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