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河镇西头。
秦秀莲顶着哭红肿的眼睛,瞅着一大早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投入学习中的儿子,有些心疼。
“有为,娘去卤味店忙活了,你在家别胡思乱想,晌午我给你捎饭回来。”秦秀莲昨夜偷偷哭了一整夜,嗓子干涩沙哑,说话都透着疲惫。
秦有为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诶,你去忙吧!娘,你别忘了帮我问问翠曼姐,能不能去店里干点儿活,工钱少给点儿也行,我记账、洗菜都能干。”
秦秀莲嘴唇动了动,本想开口劝他安心读书,可转念一想,儿子好不容易平复下心绪,去店里干活自己也能时时照看着,总比留他一人在家胡思乱想要强,到了嘴边的回绝又咽了回去。
“行,我回头跟翠曼问问。”她低声应下,简单收拾妥当,牵上院里的骡子踏出家门。
院门哐当一声关上,秦有为手里写字的笔骤然停住,搁在桌边,伸手从书本底下摸出那张成绩单,成绩单的两边因为过于用力,被捏得褶皱。
“外语比平常低了几分,还有就是作文,这两个一定要攻克。”秦有为微哑声音响起,经过一晚上的反思和复盘,眼中已经重新恢复了斗志。
明年他一定行!
另一边,等秦秀莲到卤味儿店后,所有人都有些诧异。
“秀莲姐,你这是咋了,眼睛肿成这样了?今儿你不说带着有为去县里头看成绩,这是去了回来了,还是没去啊!”
高翠曼见到她这憔悴的模样,立马起身拉着她的胳膊进屋,坐在赵斌住的里屋炕上。
店里的其余三个男人纷纷跟了过来,尤其是赵斌更是一脸焦急和心疼。
瞅见店里人的关心,秦秀莲本来平复下去的情绪又起来了点,幸好她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摆了摆手:“我没事儿,昨晚回家有为的班主任来了,成绩见到了,有为这次没...没考好,曹老师说可能是语文作文变了题型。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和有为已经想清楚了,等明年让有为继续复读,没事儿的。”
话音落下,秦秀莲瞥了眼屋里墙角的挂鞭、横幅,握住高翠曼的小手,请求道:“翠曼对不起,让你白准备了。那啥,我能求你一件事儿不?”
高翠曼瞧着秦秀莲满脸愁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宽慰:“啥事儿你说,咱都是一家人,说啥求不求的。是不是缺钱复读,正好昨晚儿我和姐夫算了下这个月的钱,兜里有个小一千块钱,你要用多少说就行。”
“秀莲姐,我兜里还有六十多,全都给你,要是不够的话,等下个月工资发下来我留个备用钱就行,你别怕大家一起想办法。”赵斌从劳动布褂子兜里掏出全部的积蓄,塞进秦秀莲的手里。
孙良见状挠挠头,“秦姐,我兜里只有十多块钱,你对付用。”
朱师傅同样,大手一挥:“秀莲,老头子我留下给老伴买药的钱,还能富裕出来两三百,你用就拿走,不着急还。”
这一句句的关心,硬生生把秦秀莲的眼泪又挤出了点儿。
她红着眼睛抹掉眼角的泪水,把手里的钱塞回赵斌的兜里,摇了摇头:“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复读用不着多少钱,我每个月在店里干活的工资就够了。
有为说想要来店里帮忙,我不太敢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寻思能不能让他来店里记记账。每个月象征性给他十块钱,然后从我工资里扣,翠曼,你看方便不?”
高翠曼听到这话直接一拍手,笑着搂住秦秀莲的肩膀,安抚道:
“那太行了,我还寻思等有为去上大学了,我这记账半拉嗑叽的咋整,你赶紧让他过来,店里可太需要他了。
别说啥扣不扣的,这样我一个月给有为25块钱,就管记账就行,你看行不?”
“翠曼,你别这样,太多了,十块就够了。”秦秀莲连连摆手。
就在这时,林振东的声音从后院子里传了进来。
“啥十块就够了,咋都在小屋里待着?”
他从自行车上下来,立好掸子,透过赵斌住的小屋子里玻璃窗户,瞅着一群人似乎在商量着啥,好奇的问了句。
等他顺着后厨的门走进去,越过他表弟良子的肩膀,瞅见眼睛哭红肿、面容憔悴的秦秀莲,神色一怔,心头顿时升起了一抹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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