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刚要敲门的手落下来,顺着高翠兰指的方向,抬起手里的手电筒照过去。
屯里的泥土路上坑坑洼洼全是反光的水坑,周围虫鸣蛙叫交错,苞米叶子时不时被温热的风吹起一阵摩擦声,唯独没见到他媳妇说的人。
“哪儿有人?”林振东一头雾水地环顾一圈,扭头看向身旁的婆娘。
高翠兰一把拿过他手里的手电筒,朝着更远处的方向照去,率先跑过去,“那儿呢!快去看看咋回事儿。”
林振东眼睛微眯,这才见到了那个倒在吴寡妇家门口的瘦小人影儿,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吴寡妇儿子那个脏兮兮的小脸。
二人快步走到院门口,轻轻晃了晃吴乐乐的胳膊,将昏睡在地的孩子唤醒。瞧着院里茅草屋静悄悄的半点声响也没有,猜到了吴寡妇应该是还没回来。
林振东和高翠兰对视一眼,轻声冲迷糊着的吴乐乐,劝说道:“咋还在门口睡着了,进屋睡觉去吧,你娘说不定啥时候回来,晚上在外头睡觉多危险,都容易被狼叼走了。”
“林叔、高婶子,好!”吴乐乐一脸茫然的挠挠头,但还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后头响起,刚接完客从镇上回来的吴寡妇,瞅见门口的林振东两口子,有些紧张的快步走到了自个儿子身边。
“你俩咋这么晚过来,是有啥事儿吗?”吴寡妇试探性的问了句。
“没事儿,就是我俩过来寻思和秀兰嫂子商量商量养猪场的事儿,离老远翠兰瞅见你儿子在门口地上睡着了,就过来瞅瞅。”
林振东见她紧张的模样摆了摆手,回头瞅了眼水泡子上头的西山,提醒道:
“最近西山上可能来了啥大家伙,我二叔爷养着的那两条狼崽子整天嚎,大晚上可别让孩子再在门口睡着,省着被叼走了。”
听到这话,吴寡妇扭头瞅着身上还沾着土的儿子,记在了心里,“诶,谢谢你俩,翠兰昨儿我就想上去谢谢你,之前有啥做得不对,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对不起!”
高翠兰摆了摆手,没说啥多余的话,跟吴寡妇家的关系顶多算是陌生的乡里乡亲,要说做朋友那是不可能,她还记得这娘们勾引自个男人,在电子里传的风言风语。
“你注意点儿,我俩走了。”林振东拍了下胳膊上的蚊子,转身跟着自个婆娘往秀兰娘子家门口走。
吴寡妇瞅着自个儿子松了口气,叮嘱道:“以后天黑了就回去,别在外头等娘了。”
“嗯呐,我明明不困,也不知道为啥睡着了,衣服都埋汰了。”吴寡妇儿子郁闷的瞅着沾上湿泥巴的衣服。
等一切恢复平静,吴寡妇家门口苞米地的另一头,钻出来一个人影,瞅着后山林振东家的方向咬牙切齿的“呸了一口,把手里沾着药水的破布塞进了兜里。
黑了咕咚的,林振东自然没瞅见这人影,跟高翠兰回到了朱秀兰的家门口,‘笃笃笃’敲响了院门。
“谁啊!”
里头传来秀兰嫂子有些慌乱的问询。
高翠兰顺着门缝瞅着里头透出来的昏黄煤油灯光,高声回了一嗓子:“秀兰嫂子,是我跟当家的,趁着晚上凉快寻思商量商量养猪场的事儿。”
“等...等一下。”里头招呼了声。
过了一会儿,院门‘吱嘎’一声的开了。
朱秀兰热得满头大汗,面色通红,站在门口瞅着这两口子,不知道为什么眼神中总是有些心虚,结巴着招呼道:“进...进屋说话,外头蚊子多。”
“我俩透过门缝瞅见还有光亮,一寻思你就没睡,就招呼了一声,这咋还干活呢!”高翠兰十分自来熟的揽住秀兰嫂子的胳膊,瞅着她这模样,笑吟吟的问道。
“没,这不点着煤油灯,没开窗省着进蚊子,热了点儿。”朱秀兰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身后一言不发的林振东,拉着高翠兰进了屋。
一进屋果然闷热,不知道啥时候,秀兰嫂子家的窗户竟然也换上了玻璃窗。
“那啥,你俩炕上坐,我给你俩倒点水。”朱秀兰进屋后麻溜的推开窗户,顾不得蚊子啥的,只想要散散屋里的热气和味道。
不多时,朱秀兰端着两只装着水的搪瓷缸从里走出来,脸上方才的潮红淡了大半。
“有话尽管直说,别见外,就跟在自家一样。”朱秀兰瞅着炕上坐着的两口子,目光落在高翠兰手上那一沓大团结,知道是养猪场账单的事儿,主动开了个头。
高翠兰闻言浅浅一笑,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振东:“当家的,你来说。”
林振东放下手里今天秀兰嫂子送到后山的账单,抬头瞅了眼坐着站着的秀兰嫂子,“你的笔给我用一下子。”
“诶,我给你拿!”朱秀兰立马脱鞋上炕,打开柜的柜门,从里头拿出圆珠笔。
高翠兰余光瞥见炕柜里头的白市布,顿时想到了什么,伸头瞅了两眼:“纳千层底鞋垫可费功夫,一层一层浆糊来回。眼下养猪场琐事多,你先搁一搁,等清闲下来再做也不迟。”
“还行,有空我就扎两钩针,快完事儿了。”朱秀兰从炕柜里拿出半成品千层底鞋垫子,笑了笑。
两人唠嗑儿的工夫,林振东在那张纸上勾勾画画,清了清嗓子后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随后,他把自个婆娘手里的钱放到秀兰嫂子面前,指着手写账单说道:
“要弄就一次性弄好,砖瓦那边已经付定金,你雇人去拉的时候,再给四百六就够了。养猪场里头的猪圈地面,清一色用水泥抹平,窗框和玻璃那边我给你解决,剩下就是人工。
养猪场后头是一片荒地,扣个粪池的话,估计得几天,初步估算一套弄下来小一千块钱应该够了。这些钱你先拿着,明天该找人找人,该拉货拉货,后天正式开工,别怕花钱半个月后必须弄好,不然等秋收前后猪崽子就贵
了。”
朱秀兰听得很仔细,脑袋里初步估算了下时间,肯定的点了点头。
“半个月够了,那这一千块钱我给你记在账本里。昨儿我托二驴帮我从百货商店带了个记账本,到时候支出、收入明细,都从这里算,你俩看行不?”
她再次打开柜门,从里头掏出来一个新本子,询问道。
林振东和自个婆娘对视一眼,纷纷露出对秀兰嫂子周到的满意。
稍微瞅了两眼,他直接把第一页撕了下去,笑着道:“这卖养猪场的钱和改造的钱就不用算了之前说好的,这部分算是我家的投资,从这开始之后,例如买仔猪、饲料、猪草之类的,每一笔都要在账本上体现,一个月咱对对
账。”
合上这崭新的账本后,林振东目光直视着秀兰嫂子,认真的说道:
“八月中旬等养猪场弄好了,咱俩再去县里的养猪场抓仔猪,我打算第一次先抓五十头仔猪,估计要一千五左右。
你估算一下饲料、草料和一些需要购买的东西,这两天金额统计出来,我家的提前留好钱,省着到时候都用在别处。”
“一千五!咋这么贵,要不去乡里头抓吧!之前我家养的猪都是在乡里头抓的,才18块钱一只。”朱秀兰还以为林振东被人骗了,委婉地商量道。
林振东听到这话笑着摆摆手,“县里头的都是杂交的良种哈白仔猪,长得快、骨架大、肉多,出栏比咱土猪快,自然要贵一点儿,就是之前和你说过七八个月出栏的猪。”
听到这话,朱秀兰脸上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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