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哪是没招儿,人家是太有招儿了,把他们拿捏得死死的,料定了罐头厂不会收他们的羊,才能那么镇定从容。
谁能想到一个电子里的乡下小子,竟然能和罐头厂的厂长认识,要是早知道有这事儿,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撬罐头厂这边的生意。
“林、振、东!"
康永军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挤出这个名字,转头望向那两大车,一共一百五十头细毛羊。
五千五百块的本钱砸在里头,说什么也不能白白打了水漂。
他强压下心头的愤怒,抬头望着满脸不耐的采购,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李工,你们厂里不是等着备货过节吗?那小子眼下没车,调不来羊。
我这批羊跟他是一处来的,这么着,我一斤给您让五分,厂里入账照旧按一块一结算,多出两百多算孝敬您的,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李利民听到这话脸色陡然一变,下意识瞅了一眼旁边的看门大爷,当即扭头厉声怒斥:“你当我什么人,收购价格都是公家盖章决定的,你就算一毛钱一斤都不收,赶紧走,以后都别来了,晦气!”
最近厂里头销售忙得要死,还得经常跟着去苏联那边出差,他爹才用关系给他换到采购一科,没想到屁股还没坐热,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不仅要背个处分,年终评优评先都没他的份儿,要是再搞出啥幺蛾子,就算他爹回来都保不住他。
说完,李利民转身就走,看着这几个蠢货都觉得晦气,当众要贿赂他,也是活久见。
“李工,李工..."
康永军刚想追上前去,门岗小屋窗口忽然戳出一根一米多长的实木木棍,挡住了他的去路。
看门大爷满脸戒备盯着他:“还想往里闯?再动我就吹哨喊保卫科的人过来了。”
看门大爷方才听全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底压根瞧不上康永军这套做派。
他摸了摸耳朵上林振东给的红塔山香烟,上前直接把人拦下,抬手攥住挂在脖子上的铜哨。
康永军也给国营工厂拉过车,知道铜哨一响事情就不一样了,说不定还得被罐头厂保卫科抓起来,送到派出所,终究是没敢闯进去。
“爹...爹,这下咱家咋办啊!”康永军二儿子脸色惨白,仿佛看到自个娶媳妇儿的钱,正在和自个挥手告别。
这两车羊可是他爹全部家底儿,和大爷、三叔家的大部分积蓄,要是卖不出去,恐怕家里最少拉一两千的饥荒,娶媳妇儿更遥遥无期了。
“咋办,凉拌!”康永军回头瞪了眼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深吸一口气。
他是家里的主心骨,纵然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也强撑着没乱了阵脚。
眼下只能拉去松河大集,能卖掉多少算多少。
一切都跟林振东预料的一模一样。周六上午,大集上赶集的人早就散得七七八八。
镇上各家工厂全都通知过节供应羊肉,工人家里压根不用自己掏钱买,普通老百姓也不看重八一这个节日,没人特意置办羊肉。
康永军一家守在集市上等了一个钟头,一头羊都没卖出去,车上用来保鲜的夏冰眼看着越化越少,一家子全都慌了神。
正巧这时,松河镇一汽配件厂的采购走了过来,瞅着这两辆大车和那一车羊,顿时面色一喜,看向康永军开价儿:“八毛一斤,卖不卖,卖的话我全都收了,不卖拉倒,除了我们一汽厂没人能收得了这么多,你可想好,再过
一会儿可就不是这个价儿了。”
听到这价儿,康永军脸都绿了,咬着牙说道:“这都是剥了皮的细毛羊,供销社都卖一块一斤,还得要票,我这一块一一斤已经赔本了。”
知道内情的一汽厂采购冲着他翻了个白眼,语气很冲地怼道:“你这乡下人咋这么不实诚呢!就这个价儿不卖拉倒,这么多羊,我看除了我们厂谁能吃得下。”
眼瞅着那一汽厂采购转身就走,康永军心里十分纠结,回头瞅了眼夏冰快化没了的车厢,实在是赌不起了。
“卖!”
康永军死死咬着牙,从牙缝挤出去这个字儿。
八毛钱一斤出手,他这一趟至少亏一千二三,基本上这几年的积蓄都要赔进去了。
这一趟亏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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