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郑国锋给自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和一旁的柱子对视一眼,抱着膀子看好戏。
从郑国锋这几句连环追问下,林振东已经猜到郑国锋是想要套一套话儿。
周大山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沉浸在拿捏四大队的喜悦中,随口炫耀:“确实要收尾了,不过剩下清理工作人也不少,不瞒你说我一个远房亲戚是引松工程的采购,其中门道,您懂的!”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针,大手一挥:“别磨叽了,赶紧装车,下午三点我要把羊送过去!”
听到这话,郑国锋粗糙黝黑的国字脸上咧开嘴,同样开心的回头给了老支书一个眼神,呟喝道:“告诉六大队那边,前郭县工程那边缺羊肉,能不能拿下就看他们自个的本事了。”
周大山瞬间懵逼,盯着郑国锋脸上得逞的笑容,意识到自个被套话了,心中怒火中烧。
“你...你套我话!”周大山气得手发颤,指着郑国锋怒斥。
郑国锋扒拉开他的手,冷笑一声:“套你话咋滴,扬了二正的玩意儿真以为自个是个人物。马勒戈壁的,老子告诉你,就算你现在给到五毛钱,只要老子在四大队当一天大队长,就他娘的不卖给你,懂?呸!缺德带冒烟的狗
比。”
“扔出去,当害!”
郑国锋冲着院子里面露喜色的老少爷们一挥手。
那些早就看不惯周大山的汉子一拥而上,像猪似的把他扔了出去。
那些运输队的卡车司机屁都不敢放,他们只是被雇开车,又不是打架的,灰溜溜开车离开。
等院子里清净之后,郑国锋冲着一直没吱声的林振东笑了笑,粗糙巴掌把胸脯拍得哐哐响,承诺道:“林老板,你放心,我郑国锋活一辈子就活个诚信,答应你的事儿绝对不带反悔的。”
紧接着,他扭头瞅着院子里的老少爷们,高声吆喝:“还没和大家说,昨儿晚上我和林老板通电话,林老板这边不要羊皮,承诺羊皮都给咱们大队用来抵公账上的税,羊皮卖出去多余的钱说是和咱四大队的人交个朋友!
咱也不能差事儿,我相信林老板的人品,卖羊不差这一两天的时间,谁家要是草场不够了,到处窜,心里也别不舒服。”
此话一出,院子里顿时一阵掌声响起来。
细毛羊的羊皮挺值钱的,只不过现在的季节不算好,顶多算得上三等羊皮,晒干炮制处理后一张大概能卖个三到五块,抵公账上35%的应交所得税和加在一起大约有6%的营业税、交易税等等杂七杂八的税费绰绰有余。
两千头羊的羊皮至少能卖上八千多,税费抵消过后估摸着还能剩下一千左右,这个交朋友的方式可谓是十分大方了。
“林老板,有事儿吱声,咱四大队汉子打个奔儿都不是个爷们。”
“对,林老板,要羊就说,等过年俺家送你一头尝尝鲜。”
“林老板大气,不像刚才那犊子,俺早就瞅他不顺眼了。'
这一声声的夸奖差点儿把林振东夸飘了。
其实得亏郑国锋的提醒,他才想起来羊皮也是能卖钱的,只不过羊皮处理的步骤和时间比较长,两千张羊皮他一个人肯定弄不过来,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省着麻烦。
正常两千头羊的利润大概在一万六左右,刨除用车成本,他还能剩下一万二的净利润,不走公账个人税率要高出许多,交完乱七八糟的税费羊皮钱正好抵消了。
走公账要比私人贩运税率低了一些,省下来的一千多块,其实也是用了人家的便利,索性林振东就直接用羊皮抵了。
郑国锋也很高兴,羊皮走大队的公账又是一笔收入,虽然也要交税,但今年公账上的收入和税费足以争一争红旗农场中的头名。
交税多,明年的税收减免会更多,农场的专项扶持资金,各种指标分配更优先。
就像是今年六月份红旗农场招工指标、工农兵学习、干部培训、基础设施建设等等,都是去年表现最好的第二生产大队优先选择。
刚才他说周大山就算提到五毛钱一斤,他照样也愿意和林振东交易,同样是这个理儿。
四大队的羊虽然是集体一起售卖,但这不是大队账上的集体财产,属于个体羊贩子和社员自留羊的交易,像周大山交税是交他个人的所得税。
现在多了一步,是林振东委托大队集体帮忙收羊,林振东负责渠道和运输,然后和另一边各大工厂进行公对公的交易。
钱是直接能进入公账的,然后通过公账付到社员个人,每个人拿出运输费和渠道费私下里给林振东。
相当于把林振东的个人所得税转移到了四大队内部,公公的买卖也好做,这需要绝对的信任,因为林振东那部分钱是没有任何保障的。
他们要是没良心,大可以不给林振东钱,说是纯帮忙,林振东也没办法。
这方面林振东当然已经想到了,才没有一次性运送太多羊,只要松河镇那边的交易和运输渠道掌握在他的手里,这就是相互制衡的完美局面。
“时间不早了,上车,回松河镇!”林振东招呼一声,扭头让柱子去里头把那俩卡车司机叫出来。
郑国锋那边也开始清点要带的东西,和跟着一起去松河镇杀羊剥皮的人。
除了他之外,剩下五个人里四个都是队里一等一的快手,在大队养羊之前就给农场羊圈干活,还有一个就是眼圈通红,一脸不好意思表情走过来的便宜大侄子郑刚强。
“二叔,俺...俺错怪你了。”郑刚强黝黑的脸蛋子泛起一抹羞愧的红,咧着嘴不好意思冲他二叔道歉。
郑国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盯着这刚才没少骂自个的便宜大侄子,冷哼一声:“别,你可没错,还有被叫我二叔,刚才是谁说的要和我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的?”
被这一幕一说,郑刚强整个人爆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一会儿,吧嗒吧嗒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摔在地上碎成八瓣儿。
郑国锋听到这抽抽搭搭的动静,知道不能再逗着爱哭的大侄子了,抬脚照着他的后腚重重踢了一脚:
“他娘的,就知道哭,人家都说娘们是水做的,动不动就哭。你这都比不上咱大队里的好老娘们,和前几年南方来的小知青一个德行,人家南方姑娘好歹长得水灵,你个糙汉子哭唧唧的瞅着人心烦,给老子憋回去。”
郑刚强擦了擦眼泪,瞅着二叔的表情知道他没真生气,咧开嘴又哭又笑的,十分滑稽。
见到这一幕,院子里掀起一阵哄笑声。
在大家的打趣声中,林振东带着四大队的六个汉子上了车,拉着满满两车细毛羊开始往回赶。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