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脸色惨白的男人默默退了出去,关上门后,跟着出来的六子叫住了他,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进他手里。
那男人愣了下,连连摆手要塞回去,说道:“六爷,你这是嘎哈,能有这个生意我已经知足了。”
瘸了一条腿的六子,不耐烦地又塞回去,低声道:“这是三爷吩咐的,一头猪那边十块,这边十块,给你就拿着。记住一次别卖太多,最多两头,现在镇上查得严,细水长流能多卖几天。”
“六爷,你和三爷的恩情,我下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上。”那男人沙哑的嗓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地哭腔。
“少说话,咱们混这边的讲的就是一个江湖义气,都是兄弟。”六子拍了拍眼前这曾经兄弟的肩膀,长叹了口气。
寻思过后,接着说道:“这瘟猪最多也就能卖个七八天,这几天你自个吃点儿好的,别亏待了自个。要是事发,你直接顶罪,三爷那边安排好了,指定能给你婆娘要个工作。
里头那个可是肉联厂采购主任的儿子,要不然你以为人家凭啥能弄来瘟猪,你给他顶罪,工作保准能到手,要不然他爹也坐不安稳。”
“我烂命一条,本来就活不了两个月,吃不吃都一样。”那男人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六子那条腿上,眼眶通红,“六爷,你这腿?”
听到这话,六子沉默摆摆手,“被打断了去县里接接应该能好,干干这一行早就想到有这一天,这次就算当个教训,宋爷要了条腿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唉!”
要不是实在是没活儿干,谁想干这种勾当,这种下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送走了这位兄弟,六子摇头叹了口气,看了眼自个的腿,回头望着眼前的破房子,眼里多了一丝希望。
要是能把里头那个胖子套牢,备不住赚的钱够治腿,他和三爷,还有那个兄弟都能好。
肉联厂采购主任儿子可是个肥羊,要不是这次肉联厂待宰圈里的猪瘟是因为他爹引起来的,这个胖子连带着被缩减了不少零花钱,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做上这个局儿。
第二天一大早,依旧是早上四点,林振东来到屯西头秀兰嫂子家里头。
他自个把猪圈里最后一头家养的大肥猪绑起来,扛到木板车上,扑棱了两下褶皱的衣服。
左右瞅了瞅,确认没人偷听后,他压着嗓子低声道:“今天我准备和柱子一起去找金子,陈二哥的病你别着急,等找到金子就有钱了。”
刚才他过来的时候,听到秀兰娘子在屋里呜呜哭,和陈二哥打招呼后,瞅见那只抬不起来的手,就知道发生了啥,但他也只能这么安慰。
渐冻症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根本治不好,更何况已经到晚期的陈二哥。
朱秀兰听到这话原本止住的眼泪又有点儿绷不住了,抽了抽鼻子,声音颤抖的应道:“嗯呐,东子,真的太谢谢你了!”
今早起来,她给陈二送饭,发现陈二一动不动躺在被窝里,眼睛红肿着,心里咯噔一下,问过后果然是陈二那只赶赶不听使唤的胳膊完全动不了了,她只能哭着劝陈二继续好好活下去。
这么多年,他俩说是夫妻,其实和亲人已经差不多了。
无论如何,朱秀兰得对得起当初陈二不顾一切娶她的恩情,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住了。
但更贵的进口特效药她就算是卖了那两头猪也担负不起多久,林振东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异于是救命稻草。
从秀兰嫂子家离开后,路过屯里的岔路口,林振东赶着马车摇头叹了口气,“厄运专挑苦命人啊!”
话音刚落,忽然不远处响起了一个老娘们的大叫,“来人呐,快来人呐,有小偷进屯子,抓小偷!”
林振东闻言神色一动,立马停下马车,望着不远处朝这边越来越近的叫喊声,让白龙掉了个头,把木板车横在路中间。
这岔路口是屯子里的必经之路,小偷想要逃跑,无论是进山,还是出屯子,必须要经过这儿。
四点二十多,天光微微亮。
林振东站在木板车上,死死盯着那边骑着自行车过来的黑影,已经准备好飞扑拦截的架势。
但还没等到他瞅清楚那个小偷的模样,屯里一个汉子从自家院子里冲出来,挥动一人高的大扫帚用力朝着骑自行车过来的小偷拍过去。
猝不及防下,那小偷直接被拍得失去平衡,连带着自行车撞进旁边的稻草垛里头,发出一声惨叫。
“给我抓住他,他娘的,敢来咱们屯子偷鸡摸狗,老娘挠死他。”最先嚷嚷的老娘们跑过来,身后跟着屯里的老少爷们,迅速围住了那个稻草垛。
见人已经被围住了,林振东从木板车跳下来,刚准备赶着马车回后山接自个媳妇和小姨子去镇上。
忽然,他余光瞥见从稻草垛里拽出来的凤凰自行车,神色一怔。
望着这个小偷过来的方向,似乎想到了什么,把缰绳挂在一旁木杖子上,快步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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