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十秒,老警察落下强光台灯,目光带着审视看向林振东,沉声开口质问,“张淑芬已经交代,说说吧,你是怎么发现市里小电风扇,并且联系上的。”
林振东迎着他审讯的眼神,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眼前这个老警察,没有丝毫慌乱。
看样子张淑芬那边应该是已经完全交代了,只不过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刚才从外头进来的过道上,他见到了鬼市摊贩张三的爹,那人一脸轻松的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林振东就知道那边一点事儿都没有。
就算是张三那边出事儿,林振东完全可以一口否认,毕竟鬼市儿交易就这样,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那批小电风扇是他卖的。
面对这个想要套话的老警察,他面露微笑,开口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就是一个老老实实本分的农民家孩子,什么小电风扇根本不知道咋回事儿。”
只听“嘭”的一声,老警察死死盯着林振东,手掌落在面前的桌子上,起身向前倾做出一种压迫感的姿势,厉声质问道: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少给我装傻!她是威胁你才得到的这个情报,去市里还报了你的名字,只要我们去市里厂子一查,你保准逃不掉。”
随即,老警察重新落座,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害怕,之前的经历我也看了,你只要主动承认错误,可以酌情考虑减轻惩罚,现在和以前不一样,这种情况最多也就是一个月而已。
你想想是以后一辈子提心吊胆的过,还是主动承认错误,你家卤味儿店生意红火,没必要因为这事儿过得不安生,你说对吗?”
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沉寂。
林振东目光直视着这个老警察,软硬兼施的手段可不一般,要是一般人或许就被他忽悠住了,可惜林振东的心智并不像他外表这么年轻。
上辈子八十年的经历,让他完全可以从容面对这种情况。
至于提心吊胆过一辈子,根本不存在的,倒腾小电风扇只不过是顺应时代发展的浪潮,再过个四五年这都是正规合法的生意。
最重要的是,他只是想要赚这笔快钱,根本没想过继续做这一行,上哪儿来的不安生。
“警察同志,既然她这么污蔑我,你相信她的话,完全可以去查,这没做的事儿,让我怎么交代,总不能为了对上你们的口供,让我胡编乱造一个事儿吧!”林振东轻松地耸耸肩,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在老警察不信任的目光中,再次开口诉苦,“哎,我也是有冤说不出,今早我媳妇儿刚被人带到计生办检查,然后又被和我有仇的人污蔑,对了,就是那张淑芬的相好,偏偏我又不能拿人家怎么办,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
不出。
我老婆折腾一趟,结果啥都没有,现在这又把我折腾到这里,警察同志,我特别想让你们好好查一查,还我一个清白。马上我家卤味儿店就要开业,家里头一大堆事儿,我有理由怀疑他俩这是故意要搞我,就是因为我撞破了
他俩私会,想要报复!”
“你...”见到林振东死咬着不松口,老警察起身一拍桌子。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橄榄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老警察见到来人,立马转身问好:“所长,您有什么指示?”
“放了吧,张淑芬那边认罪了,承认是污蔑这位小兄弟,想要利用他吸引我们的人手。
鬼市儿竞争对手被带走后,她和那个知青商量好,一个人举报,一个人偷偷去卖,全程都是他俩故意编造出来的。
张淑芬那边也认罪冒领挪用赔偿金,准备和那个知青远走高飞,这事儿结束了。”中年男人摆摆手说道。
那老警察还是有些不甘心,急忙说道:“可是她咋知道市里哪儿卖小电风扇,从那之前她都没去过市里,反倒是这个人....”
“他怎么滴,一切都是你的怀疑,怀疑懂不懂,证据呢!”中年男人扭头训斥了一句。
老警察沉默不吱声,他就是拿不到证据,才想要软硬兼施套套话,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点儿不上套。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振东大步离开,但还是觉得这件事儿和这个年轻人脱不了干系。
中年所长见到他脸上的不甘,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叹气道:“老韩,咱们一切都讲证据,那女人一个人把罪责都揽下来,鬼市儿那老油条干脆利落的认罪,小电风扇来源可劲儿胡诌。
市里的厂子早就没了,刚才我给市里那边打电话,说这种仿照鸿运扇制作的小电风扇,已经获得了合格证书,被允许在市面上买卖。
再说你就是找到了市里和那小伙子交易的人,这种黑货都没有发票,光靠人指认完全可以说污蔑,不是现场抓到根本没招,你应该明白,别犟了。”
另一头,一脸轻松从里头出来的林振东见到门口的秦无为愣了一下,眉头微蹙走到孙福来身边,低声问道:“他咋能出来?”
孙福来狠狠瞪了一眼旁边正在登记的秦无为,咬牙切齿的解释了一番。
原来是秦无为采取了和林振东一样的策略,空口白话就是死不承认。
去镇上房管所领钱是张淑芬儿领的,去市里买小电风扇也是张淑芬拉的,在鬼市儿卖小电风扇被抓住也只有张淑芬一个人,全程只有张淑芬一个人的口供,根本不起作用。
没涉及小电风扇的事儿,自然就没有挪用赔偿的行为。
就连偷人,也被秦无为理所应当地否认,毕竟吴娟儿只是看到了张淑芬从知青点方向红着脸出来,没有捉奸现场,无法证明他俩的关系。
就这样,因为没有实质性证据,秦无为被无罪释放,张淑芬只能独自一人揽下了全部罪责,喜提三年免费饭和五年劳改。
林振东闻言不由得一阵唏嘘,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但更该被关进去的放出来,让他有些郁闷。
就在这时,全部交代清楚的张淑芬带着银手镯被押了出来,准备送去看守所。
路过门口后,张淑芬看着装作不认识她的秦无为,忽然疯狂大笑起来,眼含泪花地瞪着秦无为,咬牙切齿地怒骂道:“呸,杂种艹的狗男人,你活不久,我和吴寡妇的病都传染给你了,等着烂裤裆吧!”
见到秦无为脸上那一丝慌乱,张淑芬觉得十分解气,大笑两声,被推着向前。
路过孙福来之后,整个人沉默下来,张淑芬眼神平静地望着愤怒的孙福来,淡淡开口道:“你不用这么瞅我,是你儿子先对不起我,把病传染给我,我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去省城治病有什么错,我张淑芬不欠你们老孙家一
分一毛。”
说完,她顿了下,“罪我认了,小电风扇一台没卖出去,钱够还饥荒的,保护好小宝,别让他挨欺负,我唯一对不起的,只有我儿子。”
林振东望着张淑芬佝偻离开的背影,感慨摇摇头。
无论她这个人怎么样,但对她儿子起码还残存一丝良知,或许这也是她主动认罪的原因。
等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后,孙福来整个人像被压垮了一样,死死地瞪着一旁的秦无为,都是他害得他们家破人亡,可偏偏这个人一点儿惩罚都没有,何其不公。
秦无为隔着裤子挠了挠大腿,想到张淑芬的话,忽然心头一阵恐惧和愤怒。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