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屯子里见到人,林振东都没啥心思打招呼,简单应了声,十分专注的赶着马车,保证速度的同时,尽可能让后头的娘俩坐得舒服一些。
原本一个多点的车程,这次不到五十分钟,一家三口便来到了镇上。
五点多钟,镇上卫生所门口。
林振东急促的敲着卫生所玻璃门,瞅着里头走出一个鸡窝头打哈欠的白大褂医生,道了声歉,“那啥,实在是不好意思耽误您休息,我家孩子今早发烧快38度了,寻思你给看看,打个针啥的,别给孩子烧坏了。”
头一次听见这好态度的病人,值班医生表情好了些,瞅着明显发蔫,脸通红的孩子,推开卫生所的门,“进来吧,我去拿点儿东西。”
“欸,麻烦了!”林振东姿态放得相当低,毕竟孩子生病有求于人,还打扰人家休息。
进到卫生所,林振东心算是落下一半,瞅了眼迷迷糊糊又睡着的闺女,冲高翠兰叮嘱道:“我出去一趟把车停好,顺便给你们娘俩和医生买点儿早餐,大清早打扰人家清梦,挺不好意思的。”
“嗯呐,这里有我就行了。”到了卫生所,高翠兰就安心不少。
没一会儿,林振东拎着大包小袋的早餐回来,还特地给医生送了一份儿。
瞅着躺在病床上的闺女,从袋子里掏出一包红枣蒸糕,甜甜的,还热乎着,小花张开小嘴勉强吃了两口。
“医生说可能是晚上开窗户着凉了,没啥事儿,打了个屁针,退烧就好了。”高翠兰摸了摸小女儿烫呼呼的脸蛋,安慰了一句。
随后瞅着当家的手里劳动布兜子,“这边有我瞅着就行了,你不还得去向阳屯,就是个小感冒发烧,没啥大事儿,你去你的,别耽误了开业的事儿。”
“嗯,那行,我先去向阳屯一趟,估摸着要不了中午就能回来。花儿要是退烧了,你们娘俩先去秦姨家等我,到时候一起回去。”林振东瞅着小口小口咬着红枣糕的闺女,算是放心了点儿,点点头叮嘱两句。
要说大人感冒发烧没啥,孩子一感冒发烧他这个当爹的,心里直揪揪,恨不得自个得病,让孩子赶紧好起来。
他跟着对付了一口早饭,提溜着装着马陆和钱串子的劳动布兜子,转身出了卫生所。
将近六点钟,镇上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多了不少人,该上班、上学的人家基本上都起来了。
林振东先是去了松河小集,瞅着冯自强摊子已经摆好,走了过去。
“咋来这么早?”冯自强瞅见林振东,粗糙的脸上立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主动招呼了一句。
“孩子来病了,带着去卫生所打个针,对了,昨儿咋回事儿?”林振东微笑点点头,疑惑问了句。
前个小姨子预定蔬菜的时候,冯自强像是提前预告一样,说有可能拉不来那么多,让提前做二手准备,没想到真就如他所料。
听小姨子说冯自强过来时候还乐呵呵的,说一汽厂那个摊子指定卖不完,去门市房前摆摊也是冯自强撺掇的,所以他才过来问问咋回事儿。
“确实最近时令宽,今早我婆娘起来大鼻涕也吸溜吸溜的。”冯自强感叹了句,然后瞅着两边的人,把林振东拉进到摊子后头,低声解释道:
“我被人摆了一道,总不能一直被算计。上次回去我好好寻思了下,前儿订单来的时候,我给那家做了个局。
故意放出去三四家不太信得过的菜农,果然那家人又过来挖墙脚。你也知道之前那几家也被挖过去,再加上这三四家,就算是你家开店一天都不可能卖这么多。
我还特意让翠曼去门市房那块卖,特地让我爹在一汽厂门口当了回托,一汽厂门口那卤菜摊儿果然剩了不少菜。这样一来,他们家指定得减少进菜,你说减少谁不得罪人。
冯自强露出一抹狡猾的笑,瞥了眼林振东接着说道:“俺们都是一个电子的,想故意使使坏还不容易,昨天下午那七八家菜农一合计,要卖就一起卖,谁要是单独卖其余几家指定得使坏,听说后来还请他们那大学生帮弄了
个见证。
那卤菜摊子只能咬着牙每家都收一点儿,只要你家没开业勉强还能供应上,不然他就在他们屯子收不到便宜菜。等你家店开业,他销量不说下降一半,至少得下降三分之一,都不用你弄他,不出半个月他家就得被拖垮,要不
然就和他们屯菜农翻脸,谁也别捞着好。”
林振东感叹地点点头,这个吃饱饭都不容易的年代,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小觑。
这计划悄无声息,甚至只要冯自强开个头,剩下都不用他亲自盯着,天然的利益对冲就会让那家卤菜摊子和菜农爆发矛盾,尤其是等到七月份菜价上涨之后。
见林振东没吱声,冯自强轻咳两声,低声说道:“实在是那家太过分了,第一次就算了,第二次他要是不算计我,大家都相安无事,我也不是啥乐意算计别人的人。”
听到这话,林振东知道冯自强担心他拥护这事儿有别的想法,笑着摆摆手,“做生意这玩意,有点儿脑子好,起码不会办蠢事儿。”
这方面他并不在意,冯自强就算是使坏,也对卤味儿店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胁,反而聪明点儿能帮他避免不少麻烦。
从小集出来后,林振东瞅着百货商店终于开门,走进去买了一盒糕点和一罐麦乳精,赶马车朝红旗公社向阳屯走去。
上午九点多,林振东瞅着向阳屯的砂石路,眼中露出一丝羡慕。
这都是人家向阳全体民出钱出力,自个修的路。
向阳屯富裕是一方面,团结更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
从屯口进来就能瞅见,家家户户门口都干干净净的,两家院子死角处也没啥争抢,或者故意不打扫,弄得埋了咕汰的。
往前十年向阳屯绝对不是红旗公社的首富,甚至连前五都排不上名号,可以说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向阳屯心怀正义的知青老支书,也就是杨立新的养父。
顺着砂石路,林振东一路赶着马车往屯里走,在一处停着军绿色小卡车的红砖院门口停下。
见到院门敞开,没第一时间进去,站在门口朝里头高喊一声,“家里有人没,杨立新在家没?”
话音刚落,屋里推门走出来一个披着外套的老头,目光落在林振东身上愣了下,脸上瞬间露出热情的笑容,“我记得你,你是林振东小林吧!我在报纸上见过你的照片,本人比照片瞅着更帅,那啥,我是立新他爹。”
“杨叔叔好,我来找立新谈点儿事,他在屯子里吗?”林振东瞅着长着星星点点白头发的杨支书,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就像是邓守义说得,杨支书一点儿看不出来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这模样和屯里四五十的老大爷都差不多了。
两人礼貌地握了下手,杨支书朝旁边那家招呼一声,“老五,你去跑一趟,给我家那小子招呼回来,说他朋友林振东过来了。”
“得嘞!”旁边那家屋里立马得到了回应。
没一会儿,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从屋里跑出来,朝着西头那边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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