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好,我是孙卫国孙老六推荐过来的,寻思来做笔生意。”林振东上前一步,报出了孙六叔的名号。
那练家子闻言眉头一皱,目光落在林振东身上。
一眼就看出他脸上带了些伪装,但从下巴和耳根子底下,能看出眼前这人应该挺年轻,左右瞅了两眼:“进来吧!小声点儿,天早有人没起。
上次孙老六过来也是他接待的,那根金条可是让他琢磨了好久,自然记得。
“诶,好嘞!”林振东压着嗓子应了声,跟着这练家子大步流星地朝里面进去。
见到林振东这么大胆,那人愣了下,再次上下打量了下林振东,眉头一皱,往外瞅了两眼,确认没人后摇摇头。
进门后,俩人穿过一个长廊,来到前面的大院子里。
这院子的布局有点儿像三进四合院,青砖瓦房看样子祖上条件就不错,院里头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正经不错的常住地。
“你在这儿等下,我进去瞅瞅孙爷方不方便。”那人示意林振东在外头等一下,自个推开颇具古风的木门走了进去。
“孙爷?”林振东嘀咕一句,脑子里回想了一番,上辈子他没少来黑市儿,但从来没听说过这名字。
不过,想到上辈子的处境,他能搭上边才怪了。
“都姓孙,应该是和六叔有点儿亲戚关系,不过看样子不近。”他自言自语道。
估摸着就是八竿子打不着,出五服的远房亲戚,不然上次孙大力出事儿,这么大能量的亲戚,孙大力爹娘不可能不来走走关系。
很快,屋里门被拉开,和农村那种三间屋不同,人家这院子说不定什么时期留下来的建筑,屋里还是那种一进门就是大堂的格局。
透过打开的木门,林振东见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黄花梨的木凳子上,旁边还有个穿着土布褂子的中年妇女,蹲着用艾草锤给他捶腿,妥妥一副地主做派。
这年代能有这种做派,实属罕见,就像是清朝时期要反清复明一样,说明这人在松河镇能量不小。
想到孙六叔说这一片都是这位孙爷的,他心中多了些猜测。
“孙爷,就是这小子,说是之前那孙老六介绍过来的。”那三十多岁身强体壮的练家子俯身说了句。
随即冲林振东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一旁的木凳子上。
“小六子介绍过来的?”孙爷重复一句,抬眼望向走进来的林振东。
目光落在他的落脚处,眼睛微眯,抬头向上目光只是林振东的眼睛,见到他竟然毫不避讳,嘴角勾起一抹有趣的弧度。
“坐,上茶!”孙爷笑呵呵动动手指,看向林振东问道:“又发现金子了?”
林振东丝毫不惊讶,坐下后微笑接过那中年妇女递过来的茶水,放在木桌面上,抬头看向这身穿黑色中山装,表面和善可亲,但眼神相当锐利的孙爷。
这种人他上辈子做生意见得不少,都是些KTV、会所、倒腾东西或者是初代房地产发家的老总,大多手腕通天、行动果决,但都有一个特点,为人很讲江湖义气,俗话说就是仗义。
“孙爷好,我这不听说六叔金子卖了不少钱,以前我经常爬山,在山里头捡到过两个金粒子,寻思来问问道儿。”林振东依旧从容淡定。
从兜里掏出一块红布包,放在桌子上,拆开后两个没那么圆的金粒子呈现在眼前,一个大概小手指盖大小,相当于一颗大黄豆。
孙爷目光落在金粒子上头,拿起来后,接过一旁保姆递过来的放大镜,仔细观察一番。
放下那两颗金粒子后,朝林振东问道:“靠山屯的人?”
“没错。”林振东不知道这位孙爷啥意思,但他捕捉到了孙爷观察时候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孙爷视线重新落在林振东身上,轻笑一声,“看来靠山屯后头的山里,还真有不少宝贝。这还没完全打磨完的金豆子,不出意外和小六子送过来的金条,出自同一处。”
林振东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可能吧!山里前些天还有考古队在里头,不知道在发掘啥。不过和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是没关系了,能捡到两个金粒子知足了。”
孙爷见到林振东的表情,深深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
“你去准备试金石和工具。”孙爷朝那中年男人吩咐了句,扭头穿过大厅的门,望向外头的院子,淡淡说道:“这不是古墓里的金子,年份不对。”
随即,他眼神中露出一抹依稀回忆的色彩,喝了口茶水,缓缓开口道:“当年鬼子入侵,烧杀抢掠,干了不少坏事儿,抓了不少人,我父亲当年就是被鬼子抓走。”
说到这儿,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个极其普通的小金吊坠,长叹了口气,“没人知道那些鬼子抓人是干啥的,只不过有一个事儿众所周知,就是那些被抓走的男人和女人,没一个回来过。除了我的父亲,因为他是一个打金
匠,不用去干苦力。
不过,他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伤,把我和我娘送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乡下,留下五根金条,自己一个人引开追过来的鬼子,从那之后我父亲就再也没回来过,那年我十三岁!”
林振东虽然不知道这老爷子为啥突然开始回忆,但听到这悲惨的故事,心中对鬼子的痛恨又深了一分。
这个年代的人,心中的仇恨不是后世可比拟。
这也是为啥他知道那白骨是鬼子后,非要绕路回去挖出来,砸碎了放在屎尿坑里。
“从那年开始,我知道我不再是孩子,而是一个男人!”孙爷喝了口水,眼神忽然锐利了几分,“同时我从我娘口中得知,我父亲他们被抓走后,是去长白山里挖金矿。”
“我把这个消息散播了出去,从三二年开始,我跟着一些有同样志向的同志们,开始了长达十多年的奋战。从最开始的柴刀、管锹,到后来的刀枪剑炮,这一切改变都来源于长白山里鬼子开发的金矿。
金矿我们劫不了,那我们就在运送路上劫,这近平圆形的金粒子,应该就是鬼子从金矿中提炼出来的产物。
只不过还没进行最后一步打磨加工,看样子像四八年撤离时候,慌忙掉落或者带不走故意藏起来的,那时候他们知道外头有人等着,就抱着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或者让后代回来拿的心理。
你可以多找找,我看你脚挺轻,应该经常进山,当年胜利突如其来,山里还有不少好东西。”
孙爷一想到当年疯狂劫杀小鬼子的画面,腰板绷直,眼中露出一丝解气和畅快。
随即扭头看了眼眼前这个谨慎的小子,“你要是还有直接拿过来,我都给你收了,放心我都不会贪你的,能让这些金子重现天日挺好的。”
“受教了!”林振东闻言起身,恭敬地对这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行了一礼。
万万没想到这老爷子还有这么传奇的经历,难怪能把控黑市儿这么敏感的地方。
估摸着当年劫金后,除了给自个人鸟枪换炮,没少资助保家卫国的战士们,不然这个院子不可能保存得这么完好。
话音刚落,刚才离开那中年男人捧着一箱子东西过来。
紧接着他从里面掏出一颗纯黑色扁方块石头,拿一颗小金粒子在上面轻轻一划,留下一道赤黄色的痕迹。
这年代没有后世那种精密的监测机器,东北这旮沓全都是用试金石和对应比金牌,按照七青八黄九紫十赤的划痕颜色,判断金子成分。
眼前这江黑火石上头的划痕,就是其中的‘十赤”,也就是常说的金,民间认为几乎是十成十的纯金。
“孙爷,赤黄老金,三钱一分四厘。”那壮实汉子当面称了下,扭头冲着老爷子说了句,声音不大,但足够林振东听见。
三钱一分四厘是东北黑市儿买卖金子的黑话,旧制一两相当于十钱,按照半斤八两的换算比例,一钱大概3克多一点儿,一钱等于十分等于百厘。
也就是说这两颗金粒子,大概在9.7克上下,比林振东估摸的十克要少一些,但赤金比他想象的六七成的纯金含量要好不少,应该能多买点儿钱。
孙老爷子没多在意,转头看向林振东,笑着道:“你既然是小六子介绍过来的,价格都一样,一钱九十三,一共两百九十二块二分,可以吧!”
“当然,麻烦孙爷了!”林振东笑着点点头。
这个价儿相当于一克三十块钱,和他想象中的要好得多,比百货商店金银柜台里的回收价差不多要高出一倍了。
收了钱后,林振东直接放在兜里,起身告辞离开了这地方。
“孙爷,给他的价儿是不是贵了点儿?”那中年男人回来后,疑惑挠挠头。
孙老爷子微微掀起眼皮,轻笑摇摇头,“那小子值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那小子就是上次书记和我提起过的林振东,这么年轻,还是靠山屯的,没跑了。
之前《江城日报》报道过他的事迹,赶山打猎、经营买卖都是把好手,他们公社建村小还捐了一千块钱,得了县里五四青年奖章,镇上门市房政策变化也有他的功劳,你最乐意吃的高家姐妹卤味儿就是他家的。
这小子可不简单,很少遇见能和我眼神撞上,依旧从容的小子了,是个人才。”
中年男人愣了下,挠挠脑袋回头瞅向门外,嘀咕道:“好家伙,这小子可真够牛逼的,不过比孙爷还是差点儿,我没少听我爹说,当年孙爷您十五六岁,一个人拿着大刀,砍了五个鬼子的事儿。”
听到这马屁,孙老爷子轻笑摇摇头,瞅着眼前这人,“你和你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对了,昨儿是不是镇上有人来了的?”
“对,镇上准备后个和金矿那边开个会,寻思让咱这边去一趟,毕竟当初是咱们的人发现金矿上报,念在这份儿上,他们也好狮子大开口。”中年男人谈到正事儿,正色了许多。
“去就去吧,鬼市儿这边人家退让很大,就当回个礼。注意让下头人看管着点儿,别闹出别的事儿来。”
出了巷子后,林振东一边走,一边寻思着孙老爷子说的话。
孙六叔他爹捡到的那颗金条,有可能是鬼子撤走时不小心掉落的,但那两颗金粒子绝对不是。
鬼子撤离时要拿走,不会选择这种还未加工完成的金粒子。
孙老爷子都说了,鬼子撤离匆忙,临走时还藏了不少东西,打定了大家谁都别想得到的想法。
至少八成以上的可能,这相对于粗糙的金粒子就是鬼子挑选后带不走,就藏起来不想被人发现的东西。
按照秃顶山黄皮子的活动范围,林振东眉眼一挑,想到昨儿柱子说秀兰嫂子经常去后山那块刨坑,手里还拿了张不新的纸。
他不得不怀疑,秀兰嫂子那张纸极有可能是无意间得到的鬼子留下来记录位置的东西,就像是之前从天坑皮包里捡到的那本鬼子笔记。
“秀兰嫂子能看懂日文吗?”林振东忽然眉头一皱,不知不觉走出了鬼市儿。
想不通,他索性就不想了,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才不到七点钟。
摸摸咕噜咕噜直响的肚子,林振东准备去秦姨上次说的百货商店门口早餐铺尝尝。
他边走边把外兜里买金子的两百九十多块钱掏出来,留下四十多,剩下两百五全都塞进裤衩子前头的小兜里,省着被人摸走。
一旁埋伏着的秦无为,见到林振东进去一趟就拿这么多钱出来,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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