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等一下!”那年轻摊贩见到林振东的表情面色一喜,冲一旁他爹招招手。
把摊子交接后,转头对林振东指了指后头的院子,“咱进去聊。”
林振东见到他推开身后那院子的木门,愣了下。
低头瞅了眼这摊子上的东西,眼中露出一抹释然,怪不得敢大摇大摆摆出来这么多东西,合着也不是一般人。
在林振东和那年轻摊贩进去之后,刚才林振东帮过的女人再次绕了回来,盯着门外剩下的半个身影,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她魏婉莹从不欠人情,所以在林振东离开的第一时间,还是追了上去。
散了一些钱打听一圈,才打听到了这身装扮的男人又绕回来了。
看着地上那摊子上的工业制品,魏婉莹来之前了解过东北这边,虽然已经全面迎接改革开放,但肯定不如南方深圳、广州、上海那边放开程度高,工业制品处于禁制个体户私自买卖阶段。
想来刚才那个高大壮实的男人应该是来做生意的,很有可能是一笔大买卖,不然不会进去。
她知道这会儿过去肯定进不去,索性就在附近等一会儿,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魏莹莹绝不欠人情!
进入大院的林振东还不知道他已经被盯上,进去后瞅着干净利索的院子,里头没有一点儿工业制品的痕迹,猜到这只是个中转站。
“来兄弟,喝点儿糖水润润嗓,这边实在是啥都没放。”年轻摊贩递过来一个干净搪瓷缸,里头装着红糖,一边倒水,一边自我介绍道:“免责姓张,你叫我张三就行,兄弟还有多少台小电风扇?”
张三做生意向来爽快,不喜欢拐弯抹角,林振东既然进屋肯定是来做生意,他也不装糊涂。
听到这话,林振东脸上露出一丝差异。
一是张三这个名字,太像是个假名字,但这没比现在自个大几岁的年轻人眼神过于真诚,一点儿不像是假的;二来是这张三年纪轻轻,做生意相当爽快,十分符合他的胃口。
林振东瞥了眼旁边搪瓷水缸里的红糖水,并没选择动。
他敢跟着进来是腰间别着枪,不信这院子里能藏好几把枪时刻准备着,但这红糖水是真不敢喝。
万一里头下点儿那药贩子的迷魂水,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个数!”林振东伸出两根手指头。
张三眼睛忽然瞪大,呼吸住,心跳在胸腔里极速加快。
上次他买了二十台,能让眼前这人这么自信的数字,绝对是不二十台,那只有一个可能。
两百台!
张三在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遍。
一台净赚三十,二百台就是六千,开头卖的贵贵,越往后买肯定越疲软,估计二百台到手能赚四千左右,相当于四成利。
在这年代,四千块钱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最重要的是,这两百台风扇交易不用走长途货运,天然避免了路上损失的风险。
要知道南方那头运送过程中,不仅运输费是自个出,就连货物损失费也是他出。
这就导致进价便宜,但摊子上的工业制品价格依旧很贵,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赚钱。
所幸,他家摊子上的东西,凭借着新奇、南方货的标签,在松河镇鬼市还是打出了名头。
至于会不会有人捣鬼,他一点儿不担心。
不过他舅爷就是这一片绝对的掌控者,他父亲那头的叔叔也是松河镇派出所的头儿。
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是被书记之类的领导当场抓住,他在松河镇这一片绝对权威。
敢对他使坏的对家,下场没一个好的。
“那这回我先来一百台!”张三盘算了一下,抬头冲林振东说道。
林振东闻言摇摇头,微微一笑,直视着张三儿的眼睛,淡淡笑道:“这次不零散买,两百二十台,价格依旧五十一台,打包出售。’
他来之前已经盘算过了。
松河镇鬼市儿的极限也就在一百二三十台左右,等一百多台卖出去后,估摸着也快到七月份。
市里雷德厚那边足以把小电风扇的资质搞好,再加上价格便宜,小电风扇即将大规模铺开销售。
受到产量冲击,七月份起码上中旬五十一台应该不太好卖。
不过等到七月下旬,市场扩张后雷德厚那小院产能不足以支撑如此大的市场需求,松河镇以及永安县城之类的县镇会出现一段时间的产品紧缺,有价无货。
到那段时间,鬼市儿的小电风扇应该可以加价六十左右出手。
大概这一笔买卖,张三可以赚四千多,相当于平均每台小电风扇净赚二十,和他一样,只不过本金和时间成本多了些。
林振东自然可以自个买八十一台,但他没张三儿积累下来的这么多客户联络方式,还不能像买肉一样光明正大去买,只能偷偷摸摸的卖。
眼瞅着快七月份,他天天在各大家属院跑,一个个磨,十多天能卖出去三十台都算是他能说会道。
等到七月份就更不好卖,市里雷德厚全面铺开,肯定第一时间就是各大县镇的黑市,人家占领了渠道,他销售更加困难,价格也不会太高。
他至少足足两个月的时间,天天起早贪黑在外头跑,还冒着被举报、被抓住的风险,为了多赚一千块钱。
风险与收益不成比例!
再说眼瞅着卤味儿店要装修、开业,开业大酬宾的肉源供应,店里的柜台、炉灶之类的软装,都需要他盯着。
小姨子毕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他不可能完全放心。
与张三儿合作共赢,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张三闻言沉默了一瞬,盯着眼神毫不避讳的林振东,心里无奈叹了口气,一口答应下来:“贰佰二十台,我全要了!”
他比林振东更了解黑市儿,两百二十台全部出售估摸着也就四千左右,但这依旧是一笔暴利的买卖,他不能不做。
见到张三这么爽快,林振东眼中露出一抹欣赏,张三儿很年轻,起码他上辈子这个年纪,虽然大胆,但绝对不会这么果断。
“那好,周日是休息日,查的不勤,凌晨一点依旧之前杨树林子土房子前汇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林振东并没有今天直接交易,防止被猜到应该就在镇上,来一出黑吃黑。
这张三背景不小,如此肆无忌惮那边背景肯定差不了,他不得不小心。
林振东目前经营的人脉,不足以支撑他倒腾工业制品被抓,还会有用。
“一言为定!”张三见林振东没要定金,眼中露出一丝诧异,想来他也是绝对的自信,人脉应该不小。
事儿谈完了,林振东起身顺着张三的指引,从院子后门离开了这里。
见到张三自个出来,魏婉莹愣了下,忽然想到了什么,暗道一声坏了。
急忙上前问了嘴,“刚才那人呢?”
张三儿上下打量了下魏婉莹的穿搭材质,态度好了些,无奈耸耸肩,敷衍的撒了个谎,“买完东西走了呗!”
“他刚才帮了我,我想要感谢他一下,你知道在哪儿能遇见他吗?”魏婉莹知道眼前人戒备心很重,解释了句。
可惜张三儿一点儿没信,就算是他信了,也不知道林振东的情况。
不说林振东每次进来和上次交易,都做了一定的伪装,就算不伪装,他从来没有看报纸的习惯,卖卤肉林振东就去过两次,他自然不会知道林振东的具体信息。
魏婉莹见状无奈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眼前的院子,一想到欠人家一个人情,就心痒痒。
“进山的事儿要不赶趟,唉,难顶!”不还人情,她心里总觉得有点儿事儿似的。
从张三儿大院出来后,林振东七拐八拐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拐进了孙六叔说的巷子里。
相对于刚才的巷子,这条巷子窄了许多,摆摊的人没多少。
往里左右两边的摊子上的小玩意,都不是啥珍稀货,是那种有票就能弄到手的东西,肉、粮、油和调味品,价格因为不要票,普遍比供销社和百货商店贵了三成往上。
像最近涨价到八毛钱一斤的肥猪肉,不远处那个地摊上要九毛二。
这也是为啥没人竞争得过林振东家卤味儿摊子的原因,九毛二的肥猪肉,要是和他家卖一样的价格,就算一个月一次,至少亏进去卖卤菜的一半利润。
林振东家的肉都是山里自个打的野味儿,即使是这样,卖肉也没啥利润,属于赚吆喝的福利产品。
除非是野猪、熊瞎子之类油脂多的野味儿,才赚钱,不过也没有蔬菜暴利。
要想改变这种状况,至少得等猪肉完全放开,不再作为重要生产资料管控。
要不然即使他开养猪场,也仅仅只能保证卤味儿店肉源供应,赚取一些微薄的利润,主要赚钱产品还是大众消费得起的卤菜。
当然,卖卤肉店里不赚钱,养猪场还是能赚一部分钱,这就是完整供应链的优势。
至于别人想要仿照他的模式,有没有这么多本金就是个大难题。
就算一切满足,他门市房的位置,占领市场先机,最重要的是,卤味儿的味道,都是卤味儿店不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
穿过这条小巷后,林振东拐进一个死胡同里,顺着死胡同一直往前走,在尽头处,最终见到了孙六叔口中的那扇后门。
“噔噔噔噔!”按照三长一短的敲门方式敲响木门后,他摸了摸腰后的勃朗宁手枪,静静的站在门口等待。
没一会儿,吱嘎'一声,木门从里面拉开,露出一个三十多岁身强力壮的男人。
这家伙明显就是个练家子,从手上的老茧就能看出来,平时没少摸枪,林振东心中多了些警惕和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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