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江明瑶发觉自个刚才的话不对劲儿,连忙解释,“柱子哥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刚才不小心碰到你的...我脑子有点儿烫,我真没那个意思。”
她真就是想要转移话题,虽说柱子哥在她家住一晚,但那都是乌漆嘛黑的。
刚才骑车颠簸的时候,抱着他的胳膊,不小心下滑,柱子哥长得又高,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脑子自然有些慌乱到不清醒,随口才说的。
柱子脸一红,黝黑的脸通红,喉结微微滚动,轻咳两声,“咳咳,俺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俺就是提前说一句,省着以后有啥误会。以后咱俩要是结婚了,俺有一天进山没回来,你也别去找东哥,东哥那时候一定很难过。”
“嗯呐,我知道,不过你不许没回来,你俩都要好好地。”江明瑶偷偷瞥了眼周围没有人家,把脸贴在柱子的后背上。
自从爹娘走后,柱子哥从天而降,逗她开心,帮她干活,给她撑腰,她不敢想没有柱子哥该咋过。
“柱子哥,今晚还回去吗?”蚊子般的小声从背后传来,勾的柱子心痒痒,想到那天晚上的滋味,他咽了口口水,自行车把子差点儿没扶稳。
一路无话,那条道儿上当晚没见有回去的自行车轱辘印儿。
刚过端午节,家家户户门前的彩色纸葫芦还没被风吹走。
虽说靠山屯大部分人家不富裕,但东北的老百姓乐意热闹点儿,逢年过节的礼数差不了一点儿。
早上三点多,外头天乌漆嘛黑,屯东头刘文才家里头罕见点起电灯,老两口在外屋地忙活着。
“小峰起来了,咋不多睡会儿,娘做饭吵到你了?”刘文才婆娘瞅见迷迷糊糊走出来的儿子,心疼地关心道。
她儿子今儿就要去南方,那个她够不着,帮不上忙的大城市,儿行千里母担忧,她一晚上都没咋睡,就寻思早点儿起来给儿子弄点儿猪肉芹菜馅儿的饺子,多包些包子和白面馒头,省着路上饿着。
刘峰瞅着小心翼翼的老娘,从水缸里舀了瓢水润润嗓子,笑着说道,“没有,昨晚喝水喝多了,憋醒的,寻思一就起来收拾收拾。”
说完,他瞅着铁帘子上蒸好的白面馒头,心头一暖,“娘,儿子不在家你和爹吃点儿好的,别舍不得吃。等儿子在南方挣钱了,以后咱家和振东哥家一样,天天吃白面馒头。”
“欸,我儿有正事儿,不像那些混吃等死的,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刘文才婆娘低头用擀面杖擀着面剂子,应了声。
刘峰瞅着他娘头顶的白头发,也不知道该说啥好,谁不想咱家门口一直待着。
他没招,在家口找不到工作,种地非但不挣钱还赔钱,他一个成年大小伙子天天在家混吃等死以后可咋整。
他爹娘和别人不一样,三十多岁快四十才有的他,现在都五十多岁了,再过几年干不动,他又没能力养活,到时候说啥都晚了。
听到镇上打零工那些人商量着,要一起去南方闯闯,他寻思跟着,那些人就是工友,都算不得朋友,要不然他也不能自个去。
听说镇上有个人在南方挣了不少钱,一年就给家里重新盖了个大瓦房,他不寻思挣那么多,只期望能和镇上工人差不多就行,起码让爹娘能吃上二合面和白面面头。
刘峰出去撒尿刚迈出门,刘文才婆娘眼泪像断了线的珠串子,噼里啪啦的落在面团子上。
等刘峰回来的时候,她低着头继续擀面包饺子,除了红通通的眼眶,看不出有别的情绪。
“咱家鸡圈里的鸡都绑起来干啥?”刘峰回头瞅了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娘应了句,“你爹寻思鸡打鸣早,怕耽误你睡觉,昨晚就都给绑起来了。”
听到这话,刘峰沉默了一瞬,往东屋瞅了眼,见到干干净净的大炕愣了下,“我爹呢?”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刘文才脑袋上还沾着树叶子,灰头土脸从外头跑进屋。
“儿子咋醒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啊!”刘文才瞅着站在门口的儿子,愣了下。
刘峰没吱声,瞅着他爹手里他最爱吃的新鲜蕨菜,抬头强忍着眼泪,“睡不着了,起来收拾收拾。”
一家三口强忍着情绪,收拾出来大包小溜的行李,吃过早饭后,坐在炕上等着林振东过来。
瞅着一分一秒跳动的时钟指针,刘文才坐在炕沿儿上,接过他婆娘递过来的红布包,放到刘峰手里,“这里头有一百八十四块多,到那头别舍不得吃,能干就干,干不了就回来,爹和你娘还能干,咋说都能给你娶个媳妇儿。”
“我拿六十就够了,用不了那么多。”刘峰听到这有零有整的,知道这是家里全部的积蓄,说不定还和大舅家借了点儿。
他拿个车费,能对付一口饭就够了,刚要打开还回去。
他爹按住了他的手,拉开裤子塞进裤衩子前头的小兜里,“出门在外哪哪都要花钱,多带着点儿方便。”
瞅着准时出现在门口推着自行车的林振东,刘文才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到那头往家里打个电话,爹这几天都去公社守着,别忘了。”
“诶!”刘峰情绪低落的应了声,拎起地上的麻布兜子往出走。
刚进门的林振东瞅着这一家子情绪低落,心里叹了口气,帮着刘峰把行李挂在自行车前头大梁上,推着车出了院门。
几人一路无话,一直送到靠山屯口大槐树下,白色的槐花落了一地,还没被早起的屯里人捡走。
风一吹,槐花飘在天空中,就如同现在的刘峰一样,成了随风远走的孩子,不知何时能归家。
“就到这儿吧,一会儿不赶趟了。”林振东回头说了句。
“爹娘,儿子一定能挣大钱,你俩在家好好的!”刘峰停下脚步,率先出声,给了爹娘一个拥抱后,头也不回的坐上自行车的后座,“东哥,走吧!”
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刘文才婆娘再也忍不住,眼泪从脸上滑落到土路上,朝前头追赶,大声喊道:“儿子,路上慢点儿,注意安全,别舍不得花钱!”
听到声音,余光瞥见后头的爹娘,刘峰却不敢回头。
林振东感受到后头的颤抖,抬头瞅着高升的朝阳,转移他的注意力,“南方挺好,人家七九年就改革开放,特别是深圳那旮沓,早就不用票,干啥都能挣钱。”
想到上辈子刘峰的经历,他提醒道:“到那旮沓要是有学修车,开车的机会,最好别去干工地当苦力,干苦力钱短时间挣得多,但没发展。你瞅以前自行车没几辆,但现在市里,县里全都是自行车,修自行车的全都起来了。
现在也一样,市里我瞅小汽车赶赶多了,备不住以后家家户户都得有小汽车,学学修车,开车啥的,以后备不住是个香饽饽,当学徒挣不了多少钱,但熬成老师傅挣得就多了。”
“嗯呐,东哥我明白。”刘峰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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