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笑着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刘峰确实是热心肠,上辈子自个头一次去南方,两眼一摸黑,当天晚上找了个啥都没有的小破宾馆,一下子花了70块钱,还是那块最便宜的,本来就没钱的他心里更慌了。
花三块钱往靠山屯大队部打了个长途,让他娘帮要到刘峰的电话,寻思着问问刘峰这边的情况,然后再打算干啥。
没想到刘峰亲自开车过来接自个和孩子,在他家住了七八天,后来经刘峰介绍,在附近的一个农机店干了两年。
再然后阴差阳错,凭借着自个东北人特有的口才和对这边渐渐熟悉,从最早期的房地产销售开始累积原始资本,一直到98年,全面停止福利分房。
林振东凭借着深耕四五年的经验,和猪都能起飞的风口,成功积累到第一笔原始资本,开始自主创业。
那时候是他最忙的时候,恨不得一天再多出二十四个小时,那年虎子和小花正好到青春期,种种原因才导致后来一系列不好的事儿。
瞅着刘文才那一抹担忧的神色,林振东出声安抚道:“刘叔儿,小峰知道出去穿穿,没像屯里那些人一样在家混日子,已经挺好了。南方机会多,说不定以后小峰能成个大老板呢!”
上辈子林振东第一次到的时候,刘峰过得正经不错,买了辆小车,干着二手车倒腾的生意,92年的时候一个月就能挣个两千多。
那时候,永安县一汽重配厂普通工人一个月160多,一年才挣两千多。
到后来,林振东起来后,刘峰自个开了间小店,然后在林振东的扶持下,弄了个二手车行。
零几年,一年有个两三十万的收入,在深圳盖了房子定居,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只不过人走得早,六十多就没了。
“托你吉言,哎,这小子闯荡,俺这做爹娘的都是老农民,帮不上忙,就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刘文才老来得子,原本刘峰在家也能养活得起,但这小子从镇上看了几次录像带回来后,说什么‘大丈夫不能久居人下’的话,非要跟着几个‘朋友约好去南方闯闯。
忽然,林振东想到之前周知白和刘继续走的时候,聊到车票的事儿,提醒一句:“之前我有两个南方的朋友回走,聊过两句,说是火车票这玩意得提前买,预售期三天,车站窗口只能买当天或者次日的,还不一定能买到当天
的。
他俩买硬座都得提前凌晨去排队买的,这要是从咱这儿站到南方,三四十个小时,得老遭罪了。我建议多弄几个空介绍信或者让大队长把有效期弄长点儿,不行就让小峰在吉市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住一宿,防止没票。车站里
头扒手老多了,小峰在那嘎达神经绷一宿,人受不了。”
刘文才愣了下,他别说坐火车,就算是县里都没去过,不可能知道这事儿。
幸亏来请林振东帮忙,要不然真买不着票,小峰估摸着真像他说的那样,没到南方人就垮了。
刘文才脸上露出感激的笑,“艾玛,得亏你提醒,要不然俺们这老农民上哪儿知道这事儿去。那啥,就不耽误你吃饭了,我现在去找大队长多开几张,听说公社里不让开时间太长的,挺麻烦,我先走了奥。”
林振东站在门口,望着刘文才朝着山下快步走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
国情不可逆,过几年去南方的人会越来越多,东北也会越来越空。
“哎,都是迫不得已。”林振东感叹道。
就像上辈子的他一样,要是能在家好好生活,谁想要背井离乡。
吃完饭后,林振东下午啥事儿都没干,从五月初到现在整整一个月,他几乎没过,之前跟张教授在山里待了七八天,回来后又是处理崔立伟,又是去镇上偷拍张副主任收礼证据,昨晚大半夜还在深山猎熊,可真是累坏了。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他躺在西屋炕上,享受和孩子相处的时光,俩孩子认真学习,他则是躺炕上规划着后头的事儿。
等过了端午他又得忙起来,小电风扇的事儿弄完,就得马不停蹄去县里推进门市房的事儿,然后给小电风扇找合适的销路,紧接着就要处理卤味儿店开店的事儿,开店为了打名气肉短时间内还不能断,又得经常进山。
虽然忙碌,但他很幸福,这一切都是为了能给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有目标的奋斗很值得。
“爹爹,得劲儿不?”小花脆生生的小声在耳边响起。
瞅着两个肉肉小手给他按腿的闺女,林振东一眼就猜到她小脑瓜子里在想啥,合上手里的本子,宠溺地点点头:“得劲儿,那一会儿爹给你俩个黄桃罐头,作为奖励,行不!”
听到这话,小花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对黄桃罐头的渴望,直接扑到林振东的身上,照着他脸颊两侧狠狠亲了两口,高呼:“爹爹万岁!”
一旁虎子听到有黄桃罐头,想了想不能让妹妹自个出力,然后他跟着白吃白喝,放下手里的钢笔,从小木凳坐到炕上,学着他娘的姿势,给他爹按腿。
下午三点多,高翠兰姐俩赶着骡子车回来,一进屋就瞅见这其乐融融的一幕,会心一笑。
姐俩今儿也挺开心,高翠兰瞥到炕上那黄桃罐头的空玻璃罐子没说啥,伸手抱住冲过来的儿子和闺女,笑着问道:“今儿在家听话没?”
“听话,小花可听话了,娘是不是买好东西了?”小花耸了耸鼻子,直勾勾盯着高翠兰挎着的劳动布兜,撒娇的晃着高翠兰的胳膊。
高翠兰无奈宠溺一笑,点了点闺女的小鼻子,“你呀,属狗的,鼻子贼精。”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油纸袋装的糖炒栗子,放到炕上,“之前你俩不说这味儿好闻吗?娘今儿挣钱,尝尝!”
接着,高翠兰从里头拿起一颗,塞进林振东嘴里,眯着眼笑,“甜不?”
“甜!”林振东瞅着自个婆娘,幸福地点点头。
高翠兰见状压着嗓子小声道:“兜子里还有一袋更多的,回东屋慢慢吃。”
她还记得,当初两人在镇上厮混的时候,自个男人最乐意吃糖炒栗子。
只不过这玩意费糖,一毛五一两,比一斤粮食还贵,一两就五六颗,他那时候不受家里待见,想要自个疯狂攒钱,馋也不舍得买,还是俩人在一起久了后,高翠兰花钱给他买了二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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