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他来说进山的事儿?”林振东眼神中露出几分疑惑。
这都过去一周多,再咋滴张教授的病也该好利索,那这样一来,明儿进山去天坑的事儿又泡汤子了。
“不是那事儿,那人说张教授寻思让你带着,去找出马仙儿瞅瞅,好像是顶不住了。”高翠兰压低了嗓音,表情中多多少少带点儿忌讳。
前些年,这玩意都提不了一嘴,那些出马仙儿没少被带走,哭爹喊娘的样儿,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出马仙儿!?”林振东神色一怔。
他还以为县里医院能治好,没想到这么邪乎,都逼得张教授让苏武来找他,看完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沉吟片刻后,林振东目光望向东南方向。
上辈子那位堂口帮了自个一把,去南方后生活确实越来越好,虽然前期辛苦点儿,但后来总算给俩孩子留了偌大的家产,可以衣食无忧。
“当家的,要不咱别整了,这玩意要是被人举报,恐怕会....”高翠兰见当家的没吱声,面露担忧。
“没事儿,我是带着张教授他们调查当地特色风俗文化,可不信那些封建东西。”林振东对这事儿倒不是很担心。
八十年代虽然依旧管得很严,但不是那种沾边就会被处罚的时候了。
而且还有张教授和部队的人在,即使被有心之人举报,也可以说是科研调查,用科学破除封建迷信。
只不过这样一来,明儿确实去不了天坑那头。
和柱子说了一声后,他便回屋准备东西。
高翠兰和她妹妹弄完野猪肉和明儿需要的卤料后,就瞅见桌子上那一张张摞在一起的粮油票,愣了下。
“看出马仙儿要这么多东西吗?”高翠兰疑惑问了嘴。
在她印象里,去看出马仙儿带点儿鸡蛋、地里蔬菜,再多就是给扔个一两块钱。
林振东拿出来至少一百斤粮票、五斤油票和十斤猪肉票,还有那五张十块钱的大团结,远远超出了看病的价值。
“人家以前帮过我,张教授他们来看病是看病的价儿,这是我的人情价儿。”林振东没明说。
还记得当年他偷偷摸摸过去的时候,兜里没多少钱,那堂口的大娘不仅没嫌弃他,还给俩孩子吃了顿饱饭。
他记忆最深刻的是,那大娘刚花钱买了三个肉包子,给了她孙子一个,剩下两个都让小花和虎子给炫了。
等他去山里拜完堂口回来,饿急眼的俩孩子吃得油嘴抹花。
他寻思着留下点儿钱,但人家也没要,还给他们准备了坐火车的干粮。
他记得临走之前,那大娘说了这么一句话,“有缘再会,你要是手头宽绰,再帮一把!”
林振东当时做了承诺,现在是他履行承诺的时候,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高翠兰一听这话,没再说别的,都说一个被窝里躺不出两种人,她也是个懂得感恩的,“那行,明儿早你再带点儿卤肉过去,咱家卤肉在这附近挺有名的。”
“嗯!”林振东整理好明儿要带的东西,早早便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林振东刚起来没大一会儿,就听见外头传来汽车喇叭声,赶忙迎出去。
“我还寻思一会儿去县里,没想到你这么早就过来了。”瞅着下车的苏武,林振东笑着打声招呼,邀请道:“吃饭没,进来吃点儿早饭。”
“吃过了,我寻思早点儿来,别再错过了,张教授和小沈也跟着来了。”苏武摆摆手,回头瞅了眼。
林振东愣了下,转头瞅着门口的越野车,打开副驾驶车门,果然瞅见了后头那两张憔悴、惨白的脸,打了声招呼,“张教授,小沈!”
“诶,小林,麻烦你了!”张教授声音相当虚弱,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睛,扯了扯布满沟壑的脸,却没力气扯出笑。
“不说这嘎啦话,您稍等,我拿点儿东西,咱马上就走。”林振东瞅着两人糟糕透顶的模样,就知道这段时间不好过。
他没磨叽,转身回屋拿上昨晚儿准备的大包和早上现做的卤肉、卤菜,上了车。
按照林振东的指路,苏武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来到另一处山沟沟里的屯子。
这时候,天才亮,电子里人家的烟囱刚开始冒烟儿。
很快,越野车便在一间远离屯子的茅草土房子跟前停下。
周围墙根黑黢黢的,像是很久以前被火烧过的模样,院墙上也能瞅出来重修重建的痕迹,这一切和当年一模一样,林振东瞅着这环境,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接着,他把东西在手里,让苏武一手一个扶住站稳都吃劲儿的俩人,走到那破木门前,手指用三短一长的方法叩门。
“谁啊!”门里传来一个老太太的苍老声音,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但那脚步声到门口停下,并没有开门。
“胡大娘,我是靠山屯的,姓林,家里有人在山里冲犯了,去县医院看了好几天,眼瞅着不太行,寻思来求您老人家帮帮忙,给寻摸寻摸。”林振东语气十分诚恳,一五一十的说出实情。
“咋这时候来?”里头那人语气有些犹豫。
林振东知道她在担心啥,笑着说道:“那啥,这里头有教授和部队的人,来调研一下咱东北这旮沓的风土人情,光明正大的进来没事儿。”
听到这话,眼前这扇破木门从里头打开,一个神采奕奕、四十多岁的老大娘目光越过林振东落在身后那军绿色越野车上,沉默了一瞬。
视线扫过张教授和小沈后,神情凝重了些。
最后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小伙子身上,只一眼胡大娘神色一怔,盯着林振东看了良久后,没说啥,转身朝院里走去,“进来吧!”
众人跟着进了屋,院里和外头那火烧的痕迹,完全是两个样子。
虽然也是土房子,但干净利索,院里即使有养鸡、养鸭,也没说像人家似的一地粑粑。
“奶奶!”
一个比虎子大不了多少的小豆丁从屋里跑出来,瞅见众人怯生生躲在胡大娘后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众人,尤其是林振东。
“奶奶,他好奇怪啊!咋有...唔唔唔!”话还没说完,那小豆丁便被捂住嘴。
胡大娘低声骂了句,“臭小子,让你昨晚不好好睡觉,花眼了吧!自个去屋里洗把脸,奶这儿有且,一会儿给你整饭。”
“哦!”松开嘴的小豆丁又瞅了眼林振东,自顾自的回屋。
刚迈步,林振东笑着递过手里头的卤肉和卤菜,“那啥,来的冒昧,这里有点儿自家做的卤肉和卤菜,就是镇上小集第三个摊子那家,给孩子尝尝。”
“这使不得!”胡大娘瞅着那一大网三个铝饭盒的卤肉和卤菜,至少得五六斤,太多了,可不能白占人家便宜。
两人一顿撕巴后,终究还是林振东年轻人力气大,塞进那孩子手里,给送进了屋。
见状胡大娘叹了口气,瞅着又露出头瞅着她的孙子,点点头,“快谢谢叔叔吧!”
“谢谢叔叔!”小豆丁乐得合不拢嘴,拎着那网兜装着的铝饭盒回了屋。
“这边来!”胡大娘把众人引到了西边那个没窗户的小房子前头,推开上锁的破木门。
一进去,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却没有想象中的捂吧味儿,地上干干净净,相当平整。
胡大娘点亮两盏昏暗的煤油灯,再加上门口的亮光,林振东才勉强瞅清楚这小黑屋的模样。
和上辈子比,现在这时候刚改革开放,受打压的胡大娘家穷很多,可谓是家徒四壁。
只有正对着门口的中间,摆放着一个贡台,上头啥也没有,毕竟人都吃不饱饭,没钱买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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