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一直记得。
李心深深吸气,把信封小心塞进包里最内层夹层。她转身走向化妆间,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声响。路过道具组时,她停下,拿起一支素描铅笔,在废弃的场记板背面写下一行字:
【“邢岫烟不争不抢,却自有风骨。”】
写完,她撕下这张纸,折成一只小小的纸鹤,放在化妆镜前。
镜中映出她的眼睛——不再躲闪,不再犹疑,瞳孔深处燃起一点微小却执拗的火。
与此同时,横店外三十公里的高速路口,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靠应急车道。车窗降下,张峰满脸胡茬,眼下乌青浓重,手指死死掐着手机,屏幕亮着言选官微那条通报的评论区。
最新一条热评被顶到第一:“恭喜陆言老师履新!建议监查组下一步彻查某头部平台选秀造假案,附127G原始投票数据包(链接已失效)”。
张峰盯着那串数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言选门口,陆言隔着玻璃门对他说的话:“你以为我在收拾名动?错了。我只是在擦黑板——把你们这些乱涂乱画的,一笔一笔,全抹干净。”
抹干净。
张峰苦笑,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他想删掉自己刚刚发的那条评论:“陆言搞这一套,早晚把自己玩脱”,可删了,就等于认输。
不删,又怕被扒出IP。
他最终点了举报,举报对象:自己。
手机震动,天华娱乐法务部来电。张峰接起,那边声音冷硬:“张总,董事会已通过决议。即日起,您不再担任名动娱乐任何职务。另,您个人账户昨日被冻结,原因系涉嫌挪用公款及偷逃税款——监查组移交线索,税务稽查局今日上午立案。”
张峰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
车窗外,暮色四合,晚霞烧得漫天赤红,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焚毁。
片场内,灯光骤亮。
“Action!”
林黛玉素衣单薄,立于花冢之前,肩头微颤,手中锦囊轻启,花瓣簌簌而落。镜头缓缓推进,掠过她低垂的眼睫、攥紧的指尖、腰间那条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素白丝绦——丝绦末端,一枚小小银铃,正随着她呼吸,发出几不可闻的、清越微响。
陆言站在监视器后,目光沉静。
他知道,这枚银铃不是道具组准备的。
是李心今早悄悄系上的。
——邢岫烟不争不抢,却自有风骨。
风骨从来不是生来就有,而是在一次次选择里,亲手锻打出来的。
胡哥端着两杯热豆浆凑过来,压低声音:“言哥,刑艾娜那边来消息了,她说……她反水的事,其实留了一手。”
陆言接过豆浆,没急着喝:“哦?”
“她在名动离职前,偷偷拷走了全部艺人签约数据库,还有张峰和郑晓男的内部通讯记录。”胡哥舔舔嘴唇,“包括……那个‘陪睡费’的结算表格,Excel格式,带自动求和公式。”
陆言终于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舒展的、带着三分倦意七分锋锐的笑。
他仰头喝尽豆浆,温热液体滑入喉间,熨帖得恰到好处。
“通知李小康。”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让监查组技术科,把那份表格,连同所有原始数据,打包加密,直接发给中宣部网信办、税务总局稽查局、文旅部市场司——抄送广电总局纪检组。”
胡哥一愣:“这么狠?”
陆言望着监视器里黛玉俯身拾花的侧影,声音淡得像一缕烟:
“不是狠。”
“是告诉所有人——”
“这次擦黑板,我用的是金刚砂。”
话音落,片场大灯倏然全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可那光太亮,太烈,太不容回避。
就像此刻正从云层裂隙间倾泻而下的,整个娱乐圈久违的、凛冽的、真实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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