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一步步挪进房间，沙发上刘一菲眼睛随着他的步伐而变动，渗人的目光看得陆言心中有些发毛。

三步并两步抱住刘一菲肩膀，左手刚刚搭上刘一菲的肩头，后者马上弹动肩膀，将陆言的手甩下来。

陆言...

王艺伟的办公室在中影大厦二十三层，落地窗正对着长安街，冬日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红木桌面上铺开一道金边。舒倡推门进去时，王艺伟正用一把黄铜裁纸刀慢条斯理地拆一封牛皮纸信封——不是快递单，是手写的、带火漆印的纸质函件。他抬眼看见舒倡，没起身，只把裁纸刀插进信封边缘，轻轻一划，动作像在解剖一只安静的蝴蝶。

“坐。”他说，“不喝咖啡，今天改喝茶。”

舒倡没坐，反手关上门，走到窗边。楼下长安街上车流如织，几辆印着“人民院线”蓝白标徽的宣传车正缓缓驶过，车顶LED屏循环滚动《无双》剧照：陆言侧脸逆光，右手按在假钞验钞灯下，指尖泛青，瞳孔里映出一叠被紫外线照得发荧光的百元钞票水印——那张图，是宣发组从成片里单独截出来、放大三倍重制的，连他睫毛在强光下投下的颤动阴影都做了粒子渲染。

“首周票房数据刚汇总完。”王艺伟终于抽出信封里的纸，却没递给舒倡，而是用裁纸刀尖抵着纸角，在桌面上缓慢地画了个圈，“《集结号》首周三天，两亿一千四百万。”

舒倡没接话。她盯着那刀尖画出的圆，直径七厘米，分毫不差。

“《无双》呢？”她问。

“两亿八千六百万。”王艺伟说，“零点场破三千万，IMAX厅上座率92.7%，二线城市平均排片占比78.3%，比预估高五个百分点。最狠的是——”他顿了顿，裁纸刀尖突然戳破纸面，发出细微的“嗤”声，“高铁电视端累计播放量破八千万次，单日最高峰值出现在周二下午三点十七分，正好是银行柜员午休刷手机的黄金时段。”

舒倡终于转过身。她今天穿了件藏青羊绒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银杏叶造型的胸针——那是陆言去年在东京电影节送她的，叶脉是用0.3毫米铂金丝手工錾刻的。她伸手，没去接那份报表，而是直接按在王艺伟手背：“裁纸刀松开。”

王艺伟笑了，拇指搓了搓刀柄上磨损的包浆，把刀递过去。舒倡接过，刀柄冰凉，上面还沾着一点火漆碎屑。她低头看，信封内侧用极细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小字：“另：海瑟薇昨夜十一点零三分，独自进入你家公寓B座电梯，未刷卡，指纹识别失败后，按了你家楼层键三次。”

舒倡指腹摩挲着那行字，指甲边缘泛白。

“她怎么进去的？”她声音很轻。

“物业新换的安防系统有漏洞。”王艺伟往后靠进真皮椅，“人脸识别模块和旧门禁系统耦合时，会短暂降级为红外热感模式。她站在摄像头前，捂着嘴咳嗽了十七秒——体温升高触发应急通道，电梯自动放行。”

舒倡没说话。她把裁纸刀插进大衣口袋，金属柄硌着大腿外侧，像一小块沉下去的冰。窗外一辆宣传车刚好驶过，LED屏切换画面：刘一菲穿着警服站在假钞销毁炉前，火焰映亮她半边脸颊，而她身后玻璃幕墙倒影里，清晰映出海瑟薇站在马路对面梧桐树下的剪影——镜头角度刁钻得不像巧合，分明是有人提前架好机位，就等这一刻。

“你让谁拍的？”她问。

王艺伟摊手：“我？我连她身份证号都不知道。但昨天凌晨两点，有人用你的工作室邮箱给《明报》发了组照片，标题叫《真相背面》，附件里第三张——”他调出平板，点开加密文件夹，屏幕亮起：海瑟薇弯腰捡起路边一张被风吹起的《无双》宣传单，指尖捏着纸角，而单子背面，用荧光笔潦草写着一串数字：07120421——舒倡生日，也是《无双》立项日期。

舒倡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拉开大衣内袋。里面躺着一部老式诺基亚，机身漆面磨损严重，键盘缝隙嵌着细小的银杏叶碎屑。她按下开机键，屏幕幽幽亮起，未读短信栏显示：【已收到您订购的‘静音耳塞’，明日送达，附赠同款防窥膜两张。】发件人号码是一串乱码，但末尾三个数字跳动着：0421。

她攥紧手机，指节绷出青筋。王艺伟却在这时开口：“你知道为什么《集结号》输得这么干净吗？”

舒倡抬眼。

“因为冯小刚没敢让谷子地在假钞案里活下来。”王艺伟指尖敲了敲桌面，“他让角色死在历史褶皱里，可陆言偏要把褶皱熨平——让每个受害者站到聚光灯下，指着镜头说：‘这钱，是我亲手验出来的。’”

舒倡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茶汤表面浮起的一层薄雾。

“所以你们把海瑟薇当成了最后一张底牌？”她问。

王艺伟摇头：“不。我们只是发现，她每晚十一点零三分出现在你家楼下，不是为了偷窥，是为了听声。”

“听什么？”

“听你家浴室的水流声。”王艺伟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你每天洗澡固定二十三分钟，水温恒定四十一度。可上周五，你洗澡时间延长到三十七分钟，水温波动了三点五度。第二天，《无双》预告片里那个验钞师特写镜头，瞳孔收缩频率比原版快了0.3秒——那是你熬夜改的。”

舒倡沉默良久，忽然问：“刘一菲今天几点进的录音棚？”

“上午十点，配《无双》方言版旁白。”王艺伟答得飞快，“但她八点四十分就在你家小区门口买了杯热豆浆，用你的会员卡付的款。店员说，她问了三遍‘舒老师最近睡得好吗’。”

舒倡慢慢把诺基亚放回内袋。金属外壳贴着皮肤，竟微微发烫。

“走吧。”她说，“去首映礼现场。”

王艺伟挑眉：“不看数据了？”

“数据在脑子里。”舒倡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停顿一秒，“真正重要的东西——”她回头，目光扫过桌上那封被裁开的信，“从来不在报表里。”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