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什么?
姜国瑞闻言愣住,脸上满是思忖。
其他工作人员也是。
不过他们是装的。
毕竟他们的级别不足以回答高华的问题。
其实姜国瑞也不够资格。
因此。
他...
宋太行走后,高华没立刻回屋,而是站在四合院天井里,仰头望着那棵老槐树。七月流火虽已渐退,九月的风里仍裹着暑气,枝叶却已悄然泛黄,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青砖缝里,像被时光轻轻按下的休止符。
他伸手接住一片,叶脉清晰,纹路里还渗着未干的露水——昨夜下过一场微雨,润物无声。
娄晓娥端着刚泡好的碧螺春从廊下转出来,见他盯着叶子出神,便把青瓷盏往他手里一塞:“又琢磨什么?纸箱厂的事儿真不接?”
高华没答,只将茶叶梗掐断,指尖捻碎,凑近鼻尖闻了闻:“今年的碧螺春,比去年少三分涩,多一分甜。炒茶师傅换人了?”
“你倒还有心思品茶!”娄晓娥翻个白眼,顺势在石阶上坐下,裙摆铺开如一朵云,“两千六百四十七号活人,四百多个退休的,养老金、医保、安置费、工龄买断、再就业培训……光算账本就得写满三本红皮笔记本!这哪是接盘,这是接雷!还是绑着引信、插着导火索、底下垫着火药桶的那种!”
高华终于笑了,把空盏递还给她:“你记得我上个月在粤省说的那句话么?‘金融是刀,实业是盾’。”
“记得。”她点头,“你说金融利刃锋利,但易折;实业笨重,可扛得住风雨。”
“对。”他目光沉静,“所以我不怕接雷。怕的是接了雷,却连引爆它的资格都没有。”
娄晓娥一怔:“什么意思?”
高华抬手,指了指远处胡同口刚挂起的“王府井街道纸箱厂留守处”横幅,那红布边角已有些褪色,风吹得啪啪响,像一面旧旗在喘气。
“你看那横幅,挂了三年零四个月。”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让嘉豪查过——不是查账,是查人。”他声音低下去,“查那些工人。查他们谁在厂办幼儿园当过阿姨,谁给老厂长守过灵,谁的儿子参军牺牲在西南边境,谁的女儿嫁到东北后十年没回来过一次……查他们有没有低保,有没有慢性病,有没有子女失业、孙辈辍学。”
娄晓娥不说话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香江九龙城寨逼仄巷子里,也有这么一家纸盒厂。老板是个瘸腿老头,每晚收工前必给每个工人发两块糖,糖纸攒够一百张,能换一斤米。后来厂子倒了,老头在码头跳海,没人捞,只捞上来一只绣着“福”字的蓝布鞋。
“所以你不是不想接。”她轻声道。
“是想挑着接。”高华转身,从袖口摸出一张折叠得极整齐的A4纸,展开——是份手绘地图,铅笔勾勒,墨线加粗,密密麻麻全是小字批注。王府井厂区四至边界、地下管线走向、邻近变电站容量、甚至周边三条公交线路的早晚高峰客流量,全在上面。而在厂区东侧三百米处,用红圈重重标出一块荒地:原为七十年代防空洞旧址,后填埋成平地,土质松软,承重不足,曾被规划局驳回三次开发申请。
“这块地,归街道管,但产权属市房管局,实际由市政工程处代管。”他指尖点在红圈上,“我昨天跟市政工程处的老李吃了顿饭,他说只要签协议时注明‘土地复垦与生态修复责任由乙方全额承担’,就能走简易流程——毕竟,谁愿意管一块二十年没人惦记的烂泥坑呢?”
娄晓娥凑近看,忽然指着图右下角一行蝇头小楷:“这里写着‘建议配套建设社区老年日间照料中心’?”
“嗯。”
“你疯啦?建完纸箱厂,还得养一帮老人?”
高华摇头:“不是养。是换。”
“换?”
“拿服务换政策。”他语速渐快,眼神亮得惊人,“我出资建日间照料中心,配营养餐、康复理疗、免费体检、文娱活动室,甚至请中医坐诊。建成后,优先接收纸箱厂退休职工及其配偶。作为交换——市里批准我将厂区改造为商业综合体,并同步批复郊区物流园用地;同时,允许我在照料中心内设‘银发就业驿站’,组织退休技工返岗做质量巡检、设备维保、手工包装……工资按市场八成发,社保全额缴,工龄连续计算。”
娄晓娥瞳孔微缩:“你是要把退休工人,变成你的员工?”
“不。”他纠正,“是把他们,重新变成‘有用的人’。”
风突然大了,槐叶簌簌而落。一只灰鸽扑棱棱掠过屋脊,翅膀扇动声清脆如铃。
娄晓娥怔了许久,忽然笑出声:“你这哪是搞地产?你这是在修庙啊。”
“庙?”高华也笑了,“庙里供的是菩萨,我这儿供的是人。”
她静了片刻,忽而压低声音:“那……那四百多个没社保的?”
高华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不是打印,是钢笔手写,抬头印着“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内部参阅”,落款日期是三天前,盖着鲜红公章。纸上只有一段话:“鉴于王府井纸箱厂历史特殊性及职工群体稳定性需求,经研究,拟对该厂未参保退休人员实施‘过渡期养老保障计划’:由企业一次性补缴基础养老基金总额的百分之六十,剩余部分由市级财政统筹兜底,纳入全市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统一管理。执行期自2023年10月1日起。”
娄晓娥手一抖,差点打翻茶盏:“你……你什么时候办的?”
“昨晚十一点半,宋太行刚走,我就拨通了陈副局长家的座机。”他语气平淡,“他女儿在金达威·新月资本实习,上个月刚升任风控助理。我让她爸转告一句话:‘高某愿以京郊物流园全部股权收益,为该计划提供十年期信用担保。’”
娄晓娥呼吸一滞。
这不是钱的问题。
是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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