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瑜坐在车里，调整了一下车座，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

还有一些时间航班才到，她瞄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的奚梦华，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这丫头样貌身材真心不差，要脸蛋有脸蛋，要胸有胸，要屁...

张忠昌坐在客厅沙发里，手里捏着半截烟，没抽，只是任它静静燃着，青白烟气袅袅升腾，在暖黄灯光下缓缓散开。他目光追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张建川系着淡蓝色棉布围裙，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柔韧的手腕，正把洗好的碗碟叠进沥水架，动作利落却不仓促，指尖沾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项梅娟站在灶台边擦灶面，偶尔侧过脸说一句什么，张建川便微微偏头听着，嘴角弯起一点极浅的弧度，不笑出声，却连耳垂都染了点温润的粉意。

玉梨端来两杯热茶，一杯搁在张忠昌手边，一杯轻轻推到项梅娟面前。她没坐，只倚着门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毛衣袖口磨得发软的边角，目光也停在厨房里——不是审视，倒像在辨认一件久未谋面、却始终记得轮廓的老物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妈，去年腊月廿三，建川来送腊肉，您还说她手生，切肉歪歪扭扭，连刀都拿不稳。”

项梅娟正低头擦着一只青花瓷碗，闻言顿了顿，抬眼一笑：“可不是？那会儿她连葱花都剁不匀，现在嘛……”她朝厨房扬了扬下巴，“你瞧她擦灶台的劲儿，比擦自己脸还仔细。”

玉梨没接话，只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三年前在嘉州药监局档案室搬整箱投诉信时，纸箱边缘划的。当时张建川就在隔壁办公室，听见动静推门进来，二话不说接过箱子，顺手把她手里的创可贴撕开，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那时她们还没真正摊开来说，可有些事，早就在无数个这样的瞬间里，悄悄落了锚。

张建川端着最后一摞盘子出来，发梢被蒸汽熏得微潮，额角沁着细汗，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她看见玉梨，脚步微顿，随即自然地点头示意，像招呼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邻居：“玉梨姐，喝点茶吧，刚泡的茉莉。”

玉梨应了一声，接过杯子，指尖与对方擦过，温度相近，却都未停驻。张忠昌这时掐灭烟头，清了清嗓子：“建川啊，听老陈说，你们天姿今年准备在安江建新厂？”

“嗯，已经立项了。”张建川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坐到张忠昌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腰背挺直，但肩线是放松的，“一期投资八千万，主产‘银杏康’和‘维力宝’两个系列，设备全进口，车间按GMP标准建，预计明年六月投产。”

张忠昌点点头，没追问细节，反而转向项梅娟：“你爸前年不是在安江开了家药材初加工厂？听说生意不错？”

项梅娟一怔，随即明白父亲是在替她搭桥。她垂眸抿了口茶，热气氤氲了睫毛：“是开了，主要给几家大药厂供丹参、黄芪的切片和粗提物，规模不大，也就二十来号人……不过原料基地在青神，跟天姿签过三年协议，他们‘银杏康’用的银杏叶，一半从我们这走。”

张忠昌笑了：“那敢情好。建川，回头让你们采购部跟项梅娟对接，别光看报价，多看看人家工厂的品控记录，实地验验货——咱们嘉州的厂子，不能光靠关系，得靠实打实的东西说话。”

这话一出，项梅娟手里的茶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太清楚父亲这话的分量——不是客套，是认可；不是试探，是托付。张家的规矩向来如此：可以不认人，但必须认事；可以不点头，但一旦开口，便是真金白银的承诺。

张建川却没立刻应承，反而看向玉梨：“玉梨姐，您在药监局分管生产许可这块，新建GMP车间的认证流程，怕是要麻烦您多指点。”

玉梨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潭：“流程是死的，标准是硬的。只要你们硬件达标、文件齐全、人员培训到位，该走的程序一步不少，我批得比谁都快。”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茶杯沿，“不过，建川，有件事得提前跟你透个底——上个月，省里下发了《保健食品专项整治行动方案》，重点查三类问题：一是非法添加西药成分，二是夸大宣传疗效，三是销售终端违规捆绑赠药。你们去年那批‘维力宝’，广告词里‘提升免疫力，预防感冒’这句，按新规，算擦边球。”

空气静了一瞬。项梅娟搁下茶杯，发出极轻的“咔”一声。张忠昌没说话，只把烟灰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仿佛在给某个看不见的界线划出余地。

张建川却笑了，不是应付式的笑，而是眼睛真正弯起来的那种：“玉梨姐，您说得对。广告词我们已经改了，‘辅助调节免疫功能’，今天上午法务部刚走完流程，明天就撤换所有终端物料。至于非法添加……”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天姿生物第三方全项检测报告（SGS）”，页脚盖着鲜红印章，“这是上个月送检的十二批次‘维力宝’，重金属、农药残留、西药成分全项合格。原件在公司保险柜，这份复印件，我带过来，就放在您桌上。”

玉梨没伸手去接，只看着那份薄薄的纸，良久，才低声道：“建川，你比我想象的，更知道什么叫‘分寸’。”

张建川没答，只把文件轻轻放在玉梨手边，然后转头对张忠昌道：“叔叔，其实我今天来，除了吃饭，还有一件事想求您。”

张忠昌挑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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