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梁梦利找到张骆，说：“有人反应，我们公司签约的一些达人，最近收到了一些猎头的邀请，有公司想要挖他们，我初步了解了一下，仅仅粗略估计，我们公司已经有六十多个达人收到了，挖人的有好几个公司平台，...

张妙坐在《堆雪人》项目组临时租下的会议室里，窗外梧桐新叶初绽，阳光斜切过玻璃，在实木长桌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她低头翻着最新一版预算表，指尖在“男主角演员片酬”那一栏停顿了三秒——那里还空着，像一道未愈合的裂口。

魏丽推门进来时，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得近乎挑衅。她没看张妙，径直把一叠A4纸放在桌角，纸页边缘整齐得像刀裁：“莫娜的片酬下调方案，龙岩法务部刚盖完章。按市场价，她现在接戏溢价率已超37%，剧组不可能为一个口碑下滑期的女演员支付顶格费用。”

张妙没抬头，只把预算表翻过一页，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场记备注：“魏监制，您上次说《堆雪人》需要‘真实感’，那我问一句——当观众看到莫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旧教学楼台阶上，她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会不会比她眼里的光更亮？”

魏丽终于侧过脸，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晃了一下：“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

“不。”张妙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轻响，“我在复述您上周三在龙岩总部会议上的原话：‘电影不是偶像照相馆，观众买票是为相信故事，不是为确认明星还在呼吸’。”她顿了顿，从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莫娜十二岁时在福利院文艺汇演的节目单。她演《卖火柴的小女孩》，穿的是别人捐的旧毛衣，袖口脱线处用蓝布条缠了三层。那天她冻得鼻尖发红，可唱到‘奶奶牵我的手’那句时，台下三个退休教师哭了。”

魏丽盯着那张纸，喉结动了动。

“莫娜接《堆雪人》，不是因为片酬，是因为剧本第17页写着‘林晚把省下的早餐钱换成铅笔，替同桌抄满整本英语笔记’——而她高中三年，真的每天带两份饭盒，一份给自己，一份给隔壁班患再生障碍性贫血的同学。”张妙把节目单轻轻推过去，“您要的真实感，不在预算表里，在她记得住每根铅笔芯硬度的指腹上。”

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条缝。路薇探进半张脸，发梢还沾着片梧桐叶：“妙妙，莫娜在楼下等你，说有东西要给你看。”她视线扫过魏丽，“魏监制也在？正好，莫娜刚收到《引章》剧组寄来的定妆照，想请您掌掌眼。”

魏丽没应声，只把那张节目单攥紧了。

电梯下行时，张妙发现路薇今天涂了珊瑚色指甲油，衬得手指格外修长。“莫娜昨晚熬通宵改完第三稿试镜视频，”路薇按下B2键，“把原著里男主角第一次帮她修自行车的场景，拆成七个镜头重拍。她说如果罗海演，观众会先想‘他衬衫扣子怎么系错了一颗’，而不是‘这少年手心全是茧’。”

地下车库弥漫着雨后青苔与机油混合的气息。莫娜倚在保姆车旁，怀里抱着个牛皮纸袋，发尾微湿，眼下发着淡青的阴影。“妙妙！”她小跑过来，把纸袋塞进张妙手里，“快看！”

袋子里是十几张不同尺寸的照片——有莫娜蹲在锈蚀自行车旁摆弄链条的侧影，有她踮脚够黑板擦时后颈绷出的线条，甚至还有张她闭眼仰面承接雨水的抓拍。每张照片背面都用铅笔写着时间、光线参数和一句台词：“他修车时睫毛在汗珠里颤，像我藏在课桌洞里的蝴蝶标本。”

“我让晓渔帮忙拍的。”莫娜搓着冻红的指尖，“他说这种纪实感，比找十个造型师更有说服力。”

张妙摩挲着照片边缘，忽然想起高三那年Cospy社团招新。莫娜穿着自制的《千与千寻》无脸男斗篷，在礼堂门口拦住每个新生：“同学，你相信人能变成猪吗？不相信的话，要不要试试把作业本折成千纸鹤？”那时她腕上戴的是五毛钱塑料表，秒针走动声比心跳还响。

“罗海那边……”张妙开口。

莫娜直接打断：“我今早拒了他工作室的邀约。”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聊天记录刺目得扎眼——对方发来三张照片：罗海在私人影院包厢里举着《何以琴瑟》周边马克杯，杯身印着两人CP名；第二张是他戴着同款毛线帽的自拍；第三张是张未署名的合同扫描件，甲方栏赫然印着龙岩影业LOGO。

“他们让我签‘优先出演罗海导演作品’的备忘录。”莫娜把手机屏幕转向车库惨白灯光，“附加条款写着：若《堆雪人》票房低于八千万，需无偿补拍三场‘罗海×莫娜’特供花絮。”

张妙听见自己牙齿咬合的轻微声响。

“我回复说——”莫娜忽然笑起来，酒窝深得像盛了春水，“‘莫娜的每滴汗，只流给自己选择的故事里。’然后拉黑了对方助理。”

车库卷帘门轰然升起，晨光如熔金泼洒进来。莫娜仰起脸，光斑在她睫毛上跳跃：“妙妙，你说主角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穿过蝉鸣浓稠的林荫道时，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该用哪种采样？”

张妙望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轮廓，忽然想起《摄影机不要停！》杀青宴上，张骆醉醺醺把酒泼在监视器屏幕上：“电影最怕的不是没钱没资源，是主创心里先住了个观众——它替你挑衣服、替你选台词、替你决定哭还是笑。”

“用老式录音机。”张妙说，“磁带那种沙沙声。”

莫娜眼睛亮起来：“对！就是磁带快放完时，嘶嘶声里藏着的那点电流杂音。”

她们并肩走向片场方向，影子在水泥地上越拉越长。张妙手机震动起来，是魏丽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男主试镜名单已定。”

附件里躺着三个人选：一个刚凭网剧爆红的00后小生，一个拿过新人奖的戏剧学院毕业生，最后一个名字让张妙脚步顿住——江屿。

江屿是谁？张妙翻遍记忆也没找到匹配的脸。直到点开对方简历附件，照片上那个穿洗旧蓝衬衫的青年正站在大学实验室门口，胸前工牌反着光，姓名栏下方印着“材料物理博士在读”。

“他退学前最后一篇论文，”莫娜不知何时凑过来，指着屏幕某行小字，“叫《非晶态合金在低温环境下的应力响应机制》，发表在《Nature Materials》子刊。”她吹了声口哨，“这履历去演《堆雪人》的男主？比我当年考CFA还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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