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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四章 陈清的条件(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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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看了看这位田相公,又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两只手被绳子绞在身后动弹不得的北镇抚司镇抚使秦远。

说起来,两个人勉强还能算是同事,都先后执掌北镇抚司。

陈大老爷看了一会儿,脸上便露出了一...

雪还在下,辽宁府的青瓦被积雪压得发沉,檐角垂下的冰凌在寒风中微微震颤,发出细碎如铃的轻响。平辽侯府后堂的炭盆烧得正旺,松枝噼啪爆裂,火星四溅,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酒气与炭火气混在一处,暖意蒸腾,却压不住话音落地之后那一瞬的死寂。

李况那句“愿为主公效死”,不是掷地有声,而是如刀劈开冻土——锋利、决绝、不容回旋。

陈清没有立刻应声。他搁下酒杯,指节在紫檀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不快不慢,像敲更鼓,又像点兵符。众人屏息,连窗外呼啸的北风都似被这一叩压低了半分。

“元衡兄,”陈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这‘主公’二字,是冲着谁喊的?”

钱度身形微僵,袖口一紧,指尖已掐进掌心。他抬眼,目光扫过李况,再掠过顾方、徐伯清、言琮,最后落在陈清脸上——那张脸依旧沉静,眉宇间甚至浮着一点笑影,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像一层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自然是侯爷。”钱度声音微哑,却咬得极稳,“辽东上下,唯侯爷马首是瞻。侯爷即辽东,辽东即侯爷。”

陈清缓缓点头,端起酒杯,却未饮,只以杯沿抵住下唇,目光缓缓移向李况:“伯谦兄,你方才说‘异日若有所成’,所成者何?”

李况神色坦荡,迎着那目光,拱手道:“所成者,非一人之富贵,乃一方之安泰,万民之生计。辽东苦寒百年,边患不绝,吏治崩坏,田芜人散。自侯爷主政以来,军有锋刃,吏有廉干,农有垦殖,商有通途——此非权宜之计,实乃再造一方根基。根基既立,则纲纪自张,法度自明,民心得附。至于名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虎,“朝廷若明察秋毫,自当授以重器;若昏聩如故,纵冠冕加身,亦不过虚名耳。然则——”

他忽而提高声调,朗声道:“我等所图者,岂在一纸诰命?所守者,岂止一城一地?所争者,是百姓仓廪实、子弟有书读、老者能安枕、妇孺不惊弓!若此志可成,纵无‘主公’之号,亦是天下之主;若此志不成,纵登九五之尊,亦是孤家寡人!”

满座无声。

连炭盆里松枝的爆裂声都停了一瞬。

秦虎攥着酒杯的手背青筋微凸,喉结上下滚动,终是没把那杯酒喝下去。他想起数月前在京师锦衣卫诏狱深处,那个被铁链锁在墙角、指甲翻裂、双目却亮得骇人的老御史。那人咳着血沫,只对他嘶声道:“秦虎……你莫信圣旨……圣旨是墨写的,辽东的地契……是血印的!”

原来血印早已盖下,只是无人点破。

陈清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真正舒展眉宇,朗声而笑。他将手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掷杯于地,瓷片迸溅,清脆如裂帛。

“好!伯谦兄此言,解我心中块垒!”他站起身,袍袖拂过案几,烛火猛地摇曳,“诸位听真——今日之宴,非为庆功,亦非结党。乃是辽东自此,再无‘朝廷委派’之官,亦无‘旧例因循’之吏。自今往后,凡辽东之事,皆以辽东之利为先,以辽东之民为本,以辽东之安为要!”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顾中丞坐镇辽宁,统摄文教、盐铁、漕运,凡新设州县之学政、科举、赋税章程,皆由你厘定;钱知府兼理布政司事,督建官廨、编户齐民、兴修水利,半年之内,必使新附之民得授田、领照、入籍;徐同知掌屯田营田,辽东八卫原有屯田,尽数归并,另辟新屯百处,每屯千顷,三年内务使粮储足支十年;言参将率水陆两军巡防海陆,金州港外,凡挂大齐旗号之船,须经辽东验放文书,方许卸货;李按察使——”

陈清顿住,踱至李况身前,伸手拍了拍他肩甲,甲叶铿然作响:“伯谦兄,你手里那支臬司兵,不归都司辖制,直隶于我。你去建州,不单是编户,更要立‘乡约’、设‘义学’、建‘义仓’。建州三卫旧部,凡愿解甲归田者,授田五十亩,免役三年;愿充屯丁者,配耕牛二头、铁铧五副;愿习武者,择其精壮,编入‘建州营’,饷银比照辽东军旧例,另加三成!”

李况躬身抱拳,声如金石:“遵命!”

“还有秦将军。”陈清转向秦虎,神色郑重,“金州卫水师,不称‘卫’,改称‘辽海水师’。战船七十二艘,水卒八千,你为提督,秩同都指挥使。水师不驻金州,主力移驻旅顺口——那里山势扼海,炮台可控三面,乃辽东门户。你要在旅顺建水师学堂,招渔民子弟、流民孤儿,教航海、测天、铸炮、操船。半年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支由辽东人自己训练、自己指挥、自己补给的水师舰队,在黄海扬帆!”

秦虎霍然起身,单膝跪地,甲胄铿锵:“末将领命!此生不负侯爷,不负辽东!”

“起来。”陈清亲手扶起他,低声道,“秦兄,你当年在福广练水师,用的是朝廷的钱粮,调的是卫所的老兵,打的是倭寇的散船。如今你练这支水师,钱从商税出,粮从屯田来,人从辽东选,船在旅顺造——你告诉为兄,这支水师,是谁的?”

秦虎仰起脸,须发染霜,眼中却燃着少年时初登战舰的烈火:“是辽东的!是辽东百姓的!是……侯爷的!”

“错。”陈清摇头,一字一顿,“是辽东自己的。”

风雪骤急,撞在窗纸上簌簌作响,仿佛天地也在侧耳。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亲兵掀帘而入,甲胄覆雪,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禀侯爷!东线急报!秦穆将军遣飞骑驰递,腊月廿三,大军已破赫图阿拉!建州左卫都督阿敏力战身亡,右卫都督布占泰被生擒,建州中卫都督纳林布禄……自焚于萨尔浒堡!建州三卫,尽灭!”

满堂俱震。

顾方手中酒杯滑落,酒液泼在袍襟上浑然不觉;钱度猛然起身,踉跄一步才站稳;徐伯清攥紧腰间佩刀,指节发白;言琮闭目合十,低声诵了句佛号;李况却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朝陈清深深一揖。

陈清接过信,拆封一瞥,神色未变,只将信纸凑近炭盆。火舌舔舐纸角,橘红火光映亮他半边脸颊,也映亮他眼中那抹沉静如渊的锐光。

信纸化为灰蝶,翩跹而落。

“传令。”陈清的声音平静得如同讲述明日天气,“着秦穆将军,留五千军驻守赫图阿拉,收缴建州三卫全部军械、马匹、粮秣、舆图、户籍册档。其余兵马,整编休整,腊月廿八前,全军返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秦虎脸上:“秦兄,你水师的第一桩差事,来了。”

秦虎挺直脊梁:“侯爷吩咐!”

“登州那边,朝廷运来的第一批‘抚恤银’,共二十万两,已于腊月廿一离港。”陈清嘴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你亲自带水师,去接。”

“接?”秦虎皱眉,“朝廷押运的银子,岂容辽东水师截……”

“不是截。”陈清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是‘护送’!”

他踱至窗前,推开一条缝隙。风雪扑面,他毫不避让,任雪花落于眉睫:“登州运银的船队,一共十六艘,其中十二艘是粮船,载的是山东都司的陈年霉米;四艘是银船,但银箱里装的,一半是铅锭,一半是锡锭,表面镀银而已。船上押运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善后钦差’——王德全。”

他转身,目光如刀:“此人十年前在浙直查倭寇,私吞军饷三万两,被你当场拿下,杖毙于杭州府衙前。他逃到京师,攀附上刘阁老,如今是刘阁老门下最得用的‘鹰犬’。朝廷派他来辽东,名为‘犒军’,实为‘监军’,更想借建州战事未靖之机,在辽东都司安插钉子。他船上,还带着三十名‘善后司’文吏,每人怀里揣着一道‘奉旨查核辽东钱粮’的敕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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