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焕死了。
他毕竟是读书人,身子弱,而且这些年提心吊胆,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
一半是真挨了打,一半却是被吓得,太医院的太医下猛药给他吊命,也就多支撑了三五天时间。
这天,他叫来了二儿子陈澄,想要交代几句身后事,但只说了两句话,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一命呜呼。
等姜褚匆匆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咽气大半个时辰,而姜褚这个宗人府的宗正,看着躺在床上的陈焕尸体,半天没有动弹。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冥冥之中,似乎真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摩弄乾坤,真能掌控国家国运。
因为从先帝神宗皇帝驾崩之后,大齐王朝似乎就诸事不顺,总是会有一些人在关键时候犯蠢,而正因为这一点点犯蠢,有时候就能葬送大好局面。
比如现在,陈焕的死。
陈焕在朝廷沉浮三十年时间,虽然已经爬上了六部侍郎的高位,但一个六部侍郎的死,并不足以让王朝震动。
当年死在陈清手里的六部侍郎就不止一个,甚至还有阁臣死在他手里,结果也没什么。
但偏偏陈焕有陈清这么个儿子,如今他的死,就很有可能引发整个国家的巨大震动。
姜褚正愣神的时候,陈澄已经跪在他面前,叩头垂泪道:“世子,家父纵有千般罪过,此时应该也已经抵消了,家父临终之前留下遗言,想要回湖州老家安葬,请世子开恩,许我兄弟,扶棺还乡安葬。”
姜褚闻言,又是一阵沉默。
陈焕的确有罪过,但本来就罪不至死,即便按照贪墨,给他判了死罪,但也不至于牵带家里人。
此时他已经死了,按照情理,自然应该交给家里人处理后事。
但偏偏这个时候,朝廷决不能让陈家自行处理后事,因为这会儿陈家兄弟俩前脚一出去,恐怕后脚辽东的线人就会收到陈焕已死的消息。
姜褚闭上眼睛,心中思绪万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回乡的事情好说,但此行山高路远,陈老大人的遗体肯定是运不回去的了,只能将骨灰运回去。”
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保鲜的手段,再加上天气越来越热,如果不入土,再不用严格的程序做密封处理,几天时间就没办法闻了。
显然,姜褚是要把陈焕给就地烧了。
陈澄抬头看着姜褚,垂泪道:“世子,我等想要用石灰保存家父遗体,再雇人最快速度运回老家入土为安。”
“不成。’
姜褚很平静地摇了摇头,他低眉道:“你们不要过问了,后面我会派宗人府的人过来处理,这段时间你们家里人依旧不要出门。”
“什么时候可以出门了,我会派人知会你们。”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澄,沉声道:“听我的话,我可以保全你们兄弟。”
听到这句话,陈澄心里一阵冰凉。
他知道,自己不仅没有办法扶棺回乡,将老父葬入祖坟,恐怕之后的一段时间,也依旧没有人身自由。
此时此刻,他想到了去年时候回到京城的言琮,当时言琮登门,还说可以带他们兄弟其中一个去辽东。
只是后来父亲有些担心,没有让他们兄弟去。
现在看来,还不如当初分一个到辽东去...
想到这里,陈澄低着头,垂泪道:“世子,这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大兄....”
姜褚面无表情,他低声道:“是。”
“你家大兄,实在是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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