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制时代,有一个绝难避免的天然劣势,这个劣势,将来的陈清恐怕也不可能规避。
那就是家天下时代,一个国家的兴衰成败,往往取决于皇帝一个人身上,而因为世袭传承,皇帝的个人能力以及心性,必然良莠不齐。
景元帝是几代姜家皇帝里,难得的一颗好笋。
事实上,景元帝之前的几代皇帝都不怎么样。
如今,到了弘治天子这里,这种弊端再一次显现出来。
他还没有亲政的时候,朝政还能够正常稳定地运行,而现在,他开始接手权力,又不可避免地开始插手事情。
十六岁的年纪,成为天下至尊,手握大权,是个正常人都容易飘飘然,也都容易任性。
他爹景元帝那种性子,反倒是属于不怎么正常的特例。
如果景元帝能多活二十年,乃至于多活十年时间,如今这种情况都大概不会出现。
因为多活二十年,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去挑选自己的继承人,或者说去教导自己的继承人。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等到姜褚赶到北镇抚司的时候,他看到的是浑身都是伤,进气少出气多的陈焕。
陈焕是个标准的读书人,他身体一直算不上特别好,从小到大又没有怎么吃过苦头。
可以说,他这一辈子除了陈清这么个儿子以外,其他事情都相当顺利。
而现在,一夜之间他被拿进诏狱,因为北镇抚司问话太急,他又不可避免地吃到了一些北镇抚司的“手段”。
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打击,已经让这位曾经的礼部侍郎,几乎到了咽气的边缘。
在陈焕边上,陈澄澈两兄弟,都满脸泪水,跪在老父亲身边。
姜褚愣愣的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陈焕,半天都没有怎么说出话来。
去年年底,他从辽东回来之后,因为对将来迷茫,也不知道应该干什么,索性讨了个修陵的差事,出城去给皇帝修帝陵去了。
而现在返回京城,就见到了眼前这样炸裂的情景。
他上前半蹲在地上,看着陈焕,声音沙哑:“陈大人,你...你怎么样?”
陈焕此时不仅有伤,而且还在发着高烧,闻言努力睁开眼睛看了看姜,就又闭上了眼睛。
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陈家的三公子陈澈,在一旁哭道:“世子,家父前天就开始起热,却又被他们强行拽去问话,已经支撑不住了!”
他哭得伤心,因为这会儿,他身上也带着伤。
姜褚猛地回头,看向身后跟着他一起进来的镇抚使秦远,他站直身子,狠狠一拳就捣在了秦远的肚子上。
他几乎是红了眼睛,不停地踹着秦远:“你他娘的,你他娘的!”
“谁让你这么干的,谁让你这么干的!”
秦远倒在地上,因为剧痛,脸色涨红,但他却不敢还手,许久之后才抱着头说道:“世子爷,这都是陛下的吩咐啊,没有陛下吩咐,我们北镇抚司哪里能拿朝廷大员?”
姜褚体胖,打了一会儿自己反倒气喘吁吁,他一把把秦远拽了起来,声音如同哭嚎一般:“去找大夫啊!”
秦远犹豫了一番,才回头看向身后的属下,对着属下挥了挥手。
姜褚回头看了看陈家父子,咬牙切齿:“陈侍郎要是死了,老子一定跟你拼命,一定跟你拼命!”
说罢,他咬牙切齿地离开了北镇抚司,衣服都没有换,就一路风风火火地进了宫里,等到了乾清宫,找到了弘治天子,他已经是气喘吁吁。
不等他说话,弘治天子就抢先开口,语气还带了些惊喜:“二叔什么时候回来了?”
姜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咬牙道:“陛下,陈焕...陈焕...”
他实在是想不好措辞,半天之后,只问出来一句话。
“为什么要这么办?”
弘治天子一脸无辜:“二叔,朕既然开始亲政,自然要开始清除积弊,陈焕贪赃枉法...”
“臣问的是,为什么要让北镇抚司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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