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借阅记录已注销。

> 但注销单上，经手人签名栏盖着一枚模糊的印章——

> “樱丘乡村高尔夫俱乐部管理委员会”。

美由纪盯着那枚印章，呼吸停滞。

和真收起剪报，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你看，杏奈选米黄裙子，不是为了怀旧。是为了提醒我，高岛屋橱窗里那件祭服，和林砚舟下个月该穿的龙国国礼制服，是同一块布料织的。”

风突然大了。玻璃幕墙映出两人身影，又瞬间被掠过的云影吞没。

“老师，”美由纪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如果今晚金田中，松田前大臣让您听的录音里，有林砚舟的声音……那他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和真沉默良久，忽然指向远处丘陵：“你看那边。”

美由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山坡上，几台推土机正缓缓移动，履带碾过新生的嫩草，留下焦黑的印记。推土机旁，插着一块褪色的工程旗，旗面印着模糊的徽记：一只衔着橄榄枝的白鸽，双翼却生着钢铁般的棱角。

“多摩新城一期工程。”和真说，“明年三月开工。承包商，是兴盛党最大金主——三井物产旗下新成立的‘樱花建设’。”

美由纪明白了：“林砚舟……知道这块地底下有什么？”

“不是底下。”和真纠正，“是上面。卫星照片显示，这片丘陵的玄武岩层里，含有异常高浓度的稀土元素。而龙国，拥有全球百分之九十七的稀土精炼技术。”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松田前大臣要去龙国签的备忘录，真正核心条款，不在贸易，而在‘共同开发’。可林砚舟的死亡报告，让这份备忘录成了废纸。”

美由纪攥紧易拉罐，指节发白：“所以……他需要一份能证明林砚舟是被谋杀的证据。而您……”

“我破获过SSC激进组织。”和真微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而SSC的经费来源之一，是樱花建设海外分公司汇入的不明款项。本多刑警查过账，但账本在移交警视厅前，被一场‘意外火灾’烧毁了三分之一。”

美由纪忽然打了个寒噤。

和真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别怕。松田前大臣找我，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他凑近她耳畔，气息微温，“我刚调入暴力犯罪对策课时，档案袋最底层，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我穿着学生制服，站在早稻田大学校门口。而站在我旁边的人，胸口别着一枚樱花建设的实习徽章。”

美由纪猛地抬头：“……那是谁？”

和真直起身，望向停车场入口。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来，车窗降下，露出杏奈含笑的脸。她今日妆容精致，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着柔润光泽——和真记得，高岛屋柜台里，它们被标价“三万八千日元”，而杏奈付账时，用的是一张没有银行名称的黑色信用卡。

“是我哥哥。”和真说，声音平静无波，“矢波杏太郎。”

美由纪僵在原地。

远处，高尔夫球场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接着是人群骚动，有人高喊：“苍岚议员！您的球掉进沙坑了！”

和真拍了拍美由纪的肩：“去吧，帮杏奈小姐拿球杆。记住，她左手无名指根部，有颗小痣。和松田前大臣右手虎口的痣，位置完全一样。”

美由纪低头看自己手心，那里空空如也。

和真已转身走向停车场，红色跑车在阳光下灼灼如血。他拉开车门，指尖抚过方向盘上一处细微的划痕——那是三天前，杏奈“不小心”用钥匙刮的。划痕走向，恰好构成一个箭头，直指金田中料亭所在的银座八丁目。

引擎轰鸣响起时，和真听见身后传来美由纪清亮的声音：“老师！岚小姐说，她今天穿的袜子，和林砚舟秘书坠海那晚穿的一模一样！”

和真踩下油门，车轮卷起细小的尘埃。

后视镜里，美由纪站在原地，小小的身体被正午的阳光镀上金边。她没看车，而是仰头望着天空——多摩川上空，一架银色客机正拖着长长的尾迹云，缓缓掠过。

那云痕的走向，与方向盘上的划痕，竟如出一辙。

和真松开离合，车速表指针稳步攀升。六十五公里，七十公里，七十五公里……仪表盘右下角，车载收音机自动开启，电流杂音中，一段断续的女声突然响起：

“……重复，坐标确认。林砚舟……已登船。目标……金田中……备忘录原件……在……”

声音戛然而止。

和真面不改色，伸手关掉收音机。

喇叭里只剩寂静。

而寂静深处，系统提示音悄然浮现，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死亡摇滚灵感+3】

【解锁隐藏成就：三重镜】

【备注：松田前大臣的拐杖，杏奈的珍珠耳钉，岚的袜子——三者材质相同，均为1945年广岛核爆中心区熔融玻璃冷却后制成的‘黑雨石’。】

和真握着方向盘的手，纹丝未动。

前方，府中市界碑在烈日下泛着白光。碑文被岁月啃噬得模糊不清，唯独“多摩”二字，清晰如刀刻。

车轮碾过界碑阴影的刹那，副驾座上，一张米黄色的纸巾静静躺在那里。纸巾一角，用极细的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 君之代的悲伤，是因为它唱的是“吾皇万寿无疆”。

> 而我们真正想唱的——

> 是“吾辈永不屈服”。

字迹未干，墨色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像一道新鲜的、无声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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