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过去时,指尖与汐里的指尖短暂相触。
奈绪美静静看着,忽然笑了:“树君,你的手……在抖。”
宫泽树垂眸。果然,持杯的右手食指正微微颤动,像绷到极限的琴弦。
他不动声色将手缩回袖中,攥成拳。
“是太热。”他听见自己说。
奈绪美没反驳。她只是端起自己的咖啡,吹了吹热气,轻轻啜饮一口,目光却始终黏在他袖口微隆的指节上。
“树君,”她放下杯子,指尖蘸了点杯沿凝结的水珠,在木质桌面上画了个小小的、歪斜的心形,“你知道吗?昨晚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萤火虫。”
宫泽树一怔。
“很小,很轻,飞得很慢。”她声音轻下去,像在讲述一个只有他们懂的秘密,“但只要树君抬头,就一定能看见我。”
汐里忽然放下叉子。
“奈绪美姐姐,”她仰起脸,笑容清澈无垢,“萤火虫发光,是因为体内有荧光素酶和氧气反应哦。不是因为……想被谁看见。”
奈绪美笑意微凝。
汐里却已转向宫泽树,伸出小手,掌心向上:“兄长大人,能借我一根头发吗?”
“……嗯?”
“想做个小小实验。”她眨眨眼,“生物课老师说,人类毛发里含有DNA,可以提取出来,做成……专属的星光。”
宫泽树失笑,抬手从自己鬓角拈下一根黑发,放在她掌心。
汐里小心收好,又从口袋摸出一枚透明密封袋——里面静静躺着三片干枯的樱花花瓣,叶脉清晰,边缘微卷。
“这是昨天,树君送我回家时,车站旁那棵老樱树掉下来的。”她声音很轻,“我捡了三片。一片给樱奈姐姐,一片给奈绪美姐姐,最后一片……”
她摊开手掌,那根黑发正静静躺在花瓣中央,像一道微小的、沉默的桥。
“……留给兄长大人。”
奈绪美看着那片花瓣,喉间微动,最终只笑了笑:“汐里酱,你连樱花都懂得分配,真厉害呢。”
“因为,”汐里认真点头,“重要的东西,不能只藏在一个地方呀。要分开放,才不会弄丢。”
宫泽树心头一震。
他忽然想起昨夜月见樱奈那句“及时放弃会比较好”。想起奈绪美临上车时说的“伊卡洛斯追逐太阳,而我是月亮”。
原来她们都早看清了——看清他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两条并行却永不相交的轨道:一条通往责任,一条通往心动;一条铺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走廊,一条缀满樱花与柠檬清香的日常街巷。
而汐里,正用一根头发、三片花瓣,笨拙又固执地,把所有轨道的尽头,都悄悄焊死在他掌心。
“树君,”奈绪美忽然起身,外套拉链哗啦拉到顶端,遮住锁骨,“时间不早了,我该去打工了。明天……远足集合,还是老地方,对吧?”
他点头。
“那,明天见。”她转身,马尾在空中划出利落弧线,走到门口却停下,没回头,“对了——”
“那盒‘仅此一盒’的蛋糕,我付钱了。”
风铃再响。
门关上。
宫泽树望着桌面那枚未干的水痕心形,边缘正被阳光晒得渐渐淡去。
“兄长大人。”汐里忽然握住他的手。
他低头。
妹妹仰着脸,眼睛弯成月牙:“现在,轮到汐里来保护兄长大人了。”
“……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她握得更紧,掌心滚烫,“因为汐里知道,兄长大人心里,已经有一块地方,永远属于奈绪美姐姐了。还有一块,永远属于樱奈姐姐。而剩下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剩下的所有地方,都是汐里的。”
宫泽树猛地闭上眼。
窗外,一只真正的萤火虫,正撞在玻璃上,微弱的光一闪,又一闪。
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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