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不对劲!“陈武心中警铃大响。
敌人的指挥官不对劲!
这道防线就是他自己修的,他自然知道,这座多面堡是三座多面堡防线中最薄弱的一环。
所谓敌之要点即我之要点,反过来说,我...
阿瑜集倒在地上,喉头一甜,血丝从嘴角渗出,四肢却像被铁链捆住一般僵直不动。他眼珠暴突,瞳孔里映着伯夷俯视而下的身影,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而非折辱一位传承数百年的帕级贵族。
四周鸦雀无声。
连呼吸都凝滞了。
那些原本幸灾乐祸的泰人军官,脸上笑意尽数冻结,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靴子碾在青砖上发出细微刮擦声。皮埃尔悄悄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黑田十兵卫西蒙则眯起眼,盯着伯夷捏刀的手——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却覆着一层薄茧,不是常年握剑磨出的,倒像是……握笔握出来的。
可这双手,方才弹刀如击磬,夹刃似断竹。
“小师。”伯夷将弯刀随手一抛,刀柄朝前,正落在众成和尚脚边,“替他收好。等他清醒了,告诉他,刀不配人,人亦不配刀。若真有心练武,明日卯时三刻,博拉碧湖东岸芦苇荡,我教他怎么用刀背砍人,而不至于砍到自己脚背上。”
众成合十一笑:“阿弥陀佛,善哉。”
话音未落,阿瑜集忽然剧烈呛咳起来,一口黑血喷在青砖缝里,竟溅起几点星火般的微光——那血中竟浮着细碎金芒,如萤火游走,转瞬即逝。
伯夷眼神骤然一沉。
他蹲下身,两指探向阿瑜集颈侧,指尖刚触到皮肤,一股阴寒之气便顺着经络直冲指端,仿佛摸到了一块深埋地底千年的玄冰。他眉头微蹙,反手一翻,掀开阿瑜集左袖——腕内侧赫然烙着一枚暗青色符印,形如盘蛇衔尾,蛇瞳处嵌着一点朱砂,尚未干透。
“天理学派的‘寒螭引’?”伯夷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旁二人听见。
众成和尚神色也肃了几分,轻声道:“此术需以活蛇心血为引,取冬至子时冻土中蛰伏之螭蚓脊髓调和,再以七日不眠之修士以阴火烙印。中者初时力大无穷,久则神志渐蚀,终成傀儡。他们……竟已渗透至此?”
“不止是他。”伯夷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阿瑜集身后那一列泰人军官,最后停在帕西哈诺脸上,“西哈诺,你腕上也有吧?”
帕西哈诺浑身一震,下意识缩手入袖,可动作迟了半拍。他脸色灰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伯夷不再看他,只朝陈武扬了扬下巴:“把剩下识字的军官都叫过来,挨个卷袖子。”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泰人乃百慌忙藏手,却被左右佣兵不由分说拽住手腕——果然,六人之中,四人内侧烙着同样符印,只是深浅不一,最淡者仅余一线青痕,最重者蛇瞳朱砂已泛出血丝。
“你们以为,颂德帕昭真信得过你们?”伯夷声音冷如湖水,“他给你们封地、给你们军权,是因你们忠心,而是因你们早已被种下‘寒螭引’,成了他手中最听话的刀。”
帕西哈诺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胡说!帕昭待我如子侄,亲授《罗摩衍那》梵本,赐我暹罗第一柄乌木匕首——”
“那匕首,现在还插在他寝宫屏风后吧?”伯夷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饭食,“你每夜子时醒来,都会梦见自己用那匕首割开自己左手小指,挤出三滴血,滴进铜盆。盆中清水映出的不是你的脸,而是帕昭的影子,对不对?”
帕西哈诺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没给你看《罗摩衍那》,可没告诉你,梵本第七卷末页,用金粉写的不是偈语,而是‘寒螭引’的催动咒。”伯夷踱前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你每念一遍‘南无伐折罗驮婆耶’,指尖就麻一分;每默诵三遍,喉间便涌上腥甜。你当那是虔诚入道,实则是毒蛊噬心。”
西蒙喉结滚动,忍不住开口:“长官……这‘寒螭引’,能解吗?”
“能。”伯夷终于抬眼看向众人,目光如刀锋刮过每一张面孔,“但解法比种法更凶险——需以纯阳真火焚尽符印,再以大顺《洗髓经》残篇中‘九阳涤脉手’导引真气,将淤积寒毒逼入指尖,生生剜去三节指骨。剜完之后,此人武功尽废,寿减二十年,且每逢霜降必咳血三日。”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现在,还有谁想留在这支军队里?”
死寂。
风穿过营帐缝隙,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忽然,一个吕宋来的乃百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砖上:“周长官!求您救我兄弟!他……他昨日已开始咬自己手腕,说腕上盘着条冰蛇!”
“我也愿解!”阿尔塔一步跨出,巴厘岛青年脸上毫无惧色,反而灼灼发亮,“长官,您若肯教我《洗髓经》,我愿自剜左指!”
“慢着。”伯夷抬手止住喧哗,转向众成,“小师,国英叔那边,可备好了‘赤焰散’?”
“已按您吩咐,混入三百斤粗盐,装在十二只陶瓮里,正由玛哈泰寺僧人押运,午时便到。”众成合十,“只是……‘九阳涤脉手’需师承口授,您若亲授,恐耗损真元。”
“无妨。”伯夷解开领口两粒盘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金色旧疤,形如半枚残月,“这疤,是当年在琉球用真火炼‘寒螭引’时留下的。既然烧过一次,就能再烧第二次。”
他转身走向营帐中央的沙盘,指尖划过博拉碧湖北岸一处凸起山峦:“诸位,方才我说训练要压缩至一个半月。现在,我要改个说法——我们只剩二十七天。”
“为何?”陈武急问。
“因为‘寒螭引’的催动周期,是二十七日一轮。”伯夷指尖用力,在沙盘上戳出一个小坑,“帕昭卡维拉若再不攻破博拉碧湖防线,他麾下六万大军中,至少三万人将在霜降前夜集体癫狂,自相残杀。他赌不起这个时间,所以……”
帐外忽起惊雷。
不是天雷,是炮声。
轰——!
远处湖面腾起一道灰白水柱,浪花泼洒如雨,瞬间打湿了帐门竹帘。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间隔不过三息,连珠炸响。众人冲出帐外,只见博拉碧湖北岸三里处,五艘蒸汽炮艇正沿宾河逆流而上,船首火炮口硝烟未散,炮艇两侧水波激荡,蒸汽轮桨搅起浑浊白浪。
“是春登方向的炮艇!”西蒙失声叫道,“他们……他们绕过东岸浅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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