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针”命中一架正在悬停、用机炮压制住宿区二楼窗口的卡-52。导弹从驾驶舱正下方钻入,爆炸冲击波将整个座舱盖掀飞,飞行员连同座椅一起被抛出十几米远,砸在跑道边缘的混凝土隔离带上,变成一团模糊的暗红。
第二枚“针”追上一架刚完成火箭弹齐射、正拉起规避的卡-52。导弹在它左侧发动机短舱处爆炸。涡轴发动机当场解体,碎片像霰弹一样横扫机身,主旋翼传动轴断裂,巨大的金属噪音刺穿耳膜。直升机失去一切升力,以近乎垂直的姿态栽向地面,坠毁点距离唐宁所在指挥车不足八百米。冲击波掀得指挥车顶棚的伪装网猎猎作响,一股浓烈的航空煤油与烧焦橡胶混合的恶臭,顺着晨风灌进唐宁的鼻腔。
第三枚、第四枚……导弹如嗜血的蜂群,专挑那些低空盘旋、尚未完成攻击动作或刚刚释放完弹药的武装直升机。一架卡-52试图俯冲规避,却被两枚“针”前后夹击,一枚命中尾桨,一枚命中主减速器——它像一只被斩断翅膀又折断脊骨的秃鹫,打着旋儿坠向停机坪尽头的维修机库。轰然巨响中,机库彩钢板屋顶被砸塌大半,黑烟裹挟着火焰冲天而起。
机场上空的制空权,在十五秒内易主。
伊万诺夫上校的指挥机,一架涂着迷彩的卡-52,此刻正悬停在三百米高空,机腹下挂载的“旋风”火箭巢尚未发射。他通过机载热成像仪,清晰地看到下方地狱般的景象:跑道上,三架米-8残骸正在燃烧;停机坪边缘,两辆BTR化作铁棺材;更远处,十数具穿着俄军作战服的尸体散落在碎石与血泊中,有些还没断气,正徒劳地抓挠着灼热的地面。
耳机里,各机组的呼救声、怒吼声、绝望的求救信号混成一片杂音。一个年轻飞行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孤狼!孤狼!我的液压系统失效!我在迫降!重复,我在迫降!”
伊万诺夫咬紧牙关,腮帮肌肉绷出青筋。他猛地一推操纵杆,卡-52如同受惊的鹰隼,向更高空急升。他必须活着回去。他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亚历山大上将——不是演习失败,是陷阱。一个精心设计、滴水不漏、深不见底的陷阱。
就在此刻,唐宁的车载终端,收到了一条来自基辅总统府的加密简讯。发信人署名:津琴科。内容只有七个字,用乌克兰语写就:
【我们看见了。谢谢你。】
唐宁没回。他只是把这条信息,连同刚才通古斯防空车击落卡-52的实时视频片段,一并转发给了卫第·格拉纳。附言一行小字:
【礼物收到。请签收。】
与此同时,安东诺夫机场南侧,那栋曾被格鲁乌特战队轻易占领的雷达站,此刻正经历一场无声的逆转。一名身穿乌克兰国民警卫队制服、袖口绣着“第72独立机械化旅”臂章的中尉,带着六名同样装束的士兵,悄然摸到雷达站后门。他们没带枪,每人手里拎着一个军用工具箱。
中尉用一把特制的撬棍,轻轻撬开锈蚀的门锁。门内,两名格鲁乌士官正背对着门口,全神贯注地盯着雷达屏幕——上面,代表己方直升机群的绿色光点,正大片大片地变成代表坠毁的、刺目的红色叉号。
中尉没说话。他身后一名士兵举起工具箱,掀开盖子。里面不是扳手,而是四枚绑在一起的RKG-3反坦克手雷。士兵熟练地拔掉保险销,手臂抡圆,将这捆手雷从门缝里掷了进去。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撼动整栋建筑。钢筋混凝土墙壁被撕开巨大豁口,砖石与血肉齐飞。雷达屏幕在强光中瞬间熄灭,只留下几缕青烟。
中尉抬脚,跨过门槛。他低头,踩碎了一块还在冒烟的、印着俄文“GRU”的金属铭牌。然后,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几秒钟后,安东诺夫机场周边二十公里内的所有民用与军用雷达站,屏幕同时跳出一行冰冷的英文提示:
【SYSTEM OVERRIDE. AUTHORITY: UKRAINIAN GENERAL STAFF.】
——系统接管。授权:乌克兰总参谋部。
中尉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他拿起桌上一部被震落在地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瓦列里先生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安东诺夫机场的‘眼睛’,现在属于我们了。您要的‘信号’,已经放出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沙哑笑意的回应:
“很好。告诉卫第,他的‘种子’,开始发芽了。”
中尉挂断电话,转身走出雷达站。门外,朝阳正慷慨地泼洒金辉,将他和六名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燃烧的跑道尽头。那里,一架残骸扭曲的米-24仍在冒着黑烟,像一截被折断的、巨大而悲怆的黑色脊骨,横亘在乌克兰的土地上。
而在更远的北方,白俄罗斯戈梅利州指挥部内,亚历山大上将面前的巨型战术屏幕上,代表安东诺夫机场的绿色光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格、一格,被猩红色的“LOST”字样彻底覆盖。屏幕角落,一行行不断刷新的红色文字,像垂死者的痉挛:
【“鸟群”编队损毁率:78%】
【“孤狼”指挥机失联】
【安东诺夫机场雷达信号中断】
【地面通信节点全部瘫痪】
【第31空中突击旅第6连,确认覆灭】
亚历山大的手指,死死抠进战术桌坚硬的合金边缘。指甲盖崩裂,渗出血丝,他浑然不觉。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蔓延开来的猩红,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亲手推开的,究竟是怎样一扇通往地狱的门。
指挥部内,死寂。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墙上电子钟秒针走动时,那令人心悸的、咔哒、咔哒、咔哒……
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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