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不是找过李泌吗?”
曾佳轻声道:“最后因为你自己不点头,沈导也没碰,事情就黄了。”
“可之后,荣鑫达还是送了,我听说为了安抚荣鑫达,还是收了。”
“你再想想,她那样的小姑...
沈逸达没坐稳,手还悬在半空,咖啡杯底磕在红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盯着助理,喉结上下滚了三滚,硬生生把那句“你们是猪吗”咽回喉咙深处——不是不能骂,而是骂了没用。这群人不是不聪明,是太聪明,聪明得忘了自己是谁、站在哪条船上、手里攥着什么牌。
他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闭眼三秒。
再睁眼时,眼神已沉如墨潭。
“通知姚雁,十分钟后,来我办公室。”
助理刚转身,沈逸达又补了一句:“把《狂龙》筹备组的初版剧本、分镜脚本、军事顾问名单,还有吴景最近三次体能训练的数据,全部调过来。要原件,不要扫描件。”
助理一愣,下意识道:“《狂龙》还没开机……”
“所以才要现在看。”沈逸达声音低而平,“他们以为我在打《鲨滩》这一仗,其实我在布《狂龙》这张网。鱼翅是饵,碳排放是钩,麦哲文是浮标——真正要钓的,是那群坐在空调房里、喝着咖啡、敲着键盘、觉得自己在拯救世界的‘清醒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七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楼下梧桐叶影斑驳,几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腾达大厦地下车库入口。车门开合间,西装袖口露出腕表冷光,步履整齐,连皮鞋敲击地砖的节奏都像被尺子量过。
那是龙组项目组的常驻联络员,从上周起,每天准时七点四十五分抵达。
沈逸达没回头,只抬手示意助理把窗帘拉严实些。
“你刚才说,崔老师他们在包厢里庆祝?”他问。
“是……说是‘赢麻了’。”助理声音发虚。
“赢麻了?”沈逸达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半分温度,“他们连‘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赢?他们赢的是什么?是麦哲文不敢回应?还是《鲨滩》排片掉了0.3%?还是网上有人转发了丁院士那段‘中国人是不是人’的视频?”
他顿了顿,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浅痕。
“他们赢的,是让全国观众记住了‘鱼翅’这两个字——记住了中国每年进口多少吨干鱼翅,记住了广东沿海有多少家鱼翅加工厂,记住了东南亚捕捞船队的注册地和挂旗国;他们赢的,是让年轻人第一次知道碳配额不是数学题,而是饭碗、是工厂、是老家县城里那个开了二十年的塑料厂能不能继续开工;他们赢的,是逼着教育部连夜开会,讨论要不要把‘国际舆论战’写进高中政治选修课大纲。”
助理怔住,嘴唇微张,没接上话。
沈逸达转过身,目光如刀:“所以,他们不是蠢。他们是太急,太想证明自己有用。可有用不是靠喊出来的——是靠埋伏、等时机、掐咽喉、断后路。”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姚雁拎着一只深灰帆布包进来,肩线绷得笔直,发尾还沾着雨汽——方才暴雨突至,她是从东门冒雨跑进来的。
“材料都在这儿。”她把包放在桌上,没擦头发,直接拉开拉链,抽出三份文件:一份封皮印着“碳权模型推演(2024-2027)”,一份是“NGO资金链穿透图谱”,第三份最薄,只有六页纸,标题是《麦哲文行为模式分析报告(终版)》。
沈逸达翻到第三份最后一页,手指停在一行加粗小字上:
【其决策逻辑遵循“双轨试探原则”:先释放温和议题试探水温(如鱼翅),若遇阻力即升级为道德审判(如碳税),一旦发现目标群体存在认知盲区或情感缺口,立刻启动“神圣化叙事”——将自身立场包装为普世真理、人类良知、文明底线。此阶段最危险,因其不攻击个体,而瓦解整个价值坐标系。】
“神圣化叙事……”沈逸达念出来,舌尖发涩。
姚雁点头:“麦哲文去年在哥本哈根参会时,用的就是这招。他没公开说过一句‘中国该被惩罚’,但他所有发言稿里,‘责任’‘义务’‘历史担当’出现频次是发达国家代表的3.2倍。他把‘减排’这个词,悄悄替换成了‘赎罪’。”
沈逸达把文件往旁边一推,端起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得皱眉。
“所以现在,我们得反向神圣化。”
姚雁抬眼:“您的意思是……”
“对。”沈逸达盯着她,“把《鲨滩》从一部电影,变成一座碑。”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外机嗡鸣。
窗外雨势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金光斜劈而下,恰好照在姚雁摊开的《狂龙》分镜本第17页——那一页画着主角跪在边境线冻土上,右手紧握半截锈蚀的56式冲锋枪刺刀,左掌按着一张泛黄的1979年《人民日报》,头版标题赫然写着:“我军英勇反击,捍卫祖国尊严”。
沈逸达伸手,指腹摩挲过那行铅字。
“吴景的台词,改一下。”
姚雁迅速翻开笔记本。
“原定第三幕高潮,他说‘这枪不是杀人用的,是让人记住疼的’——太软。”沈逸达声音沉下去,“改成:‘这枪没杀过一个外国人,但每颗子弹都刻着名字。王铁柱,李大栓,赵卫国……他们不是数字,是活人。你问我为什么还拿着它?因为有些人,忘了疼是怎么回事。’”
姚雁笔尖一顿,抬头。
沈逸达看着她:“《鲨滩》里我杀鲨鱼,不是为了爽,是为了让观众看见——海面之下,有比鲨鱼更黑的东西。现在,轮到他们看见岸上有什么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铜质徽章,正面是腾达LOGO,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生于1979”。
“明天上午九点,让吴景来一趟。带他去趟东海舰队码头。”沈逸达把徽章放进姚雁掌心,“告诉他,拍《狂龙》之前,先去摸摸真家伙。不是道具,是实弹演习后回收的95式下机匣,枪管还烫着。”
姚雁攥紧徽章,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红。
“另外——”沈逸达忽然压低声音,“通知《鲨滩》北美发行方,把IMAX厅排片率提高到42%,同步上线中英双语导演 commentary 轨道。重点标注第三段:鲨鱼袭击前,镜头扫过渔船甲板角落,那只被遗忘的、印着‘粤汕远洋渔业公司’字样的蓝色塑料桶。”
姚雁呼吸一滞:“您要……”
“对。”沈逸达嘴角微扬,却无笑意,“让他们看清,桶上贴的出厂日期是2023年8月,而电影设定时间是2024年6月。这桶不可能出现在事发海域——除非,渔民提前半年就把船开进了风暴眼。”
这不是穿帮。
这是证据链闭环的第一环。
沈逸达起身走向保险柜,输入密码,取出一只牛皮纸袋。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叠老照片:八十年代湛江渔港,赤膊汉子扛着整条鲸鲨上岸,鳞片在烈日下泛着紫蓝光泽;九十年代海南码头,女人蹲在鱼堆旁剖鱼翅,孩子趴在她背上啃甘蔗;零三年非典时期,舟山渔村自发组织消毒船队,给每一艘出海渔船喷洒药水……
照片背面,全是他亲手写的批注:
“1985年,我国鲨鱼捕捞量占全球1.7%。”
“2001年,全球鱼翅贸易总额27亿美元,中国加工占比63%,出口占比12%。”
“2012年,FAO数据:太平洋蓝鳍金枪鱼种群崩溃主因是日本延绳钓,非中国围网。”
沈逸达把照片塞回纸袋,推向姚雁:“把这些,做成信息图。不署名,不带腾达logo。明早八点,挂上‘国家地理’首页轮播位。”
“他们不是爱讲真相吗?”他冷笑,“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真相——不是截取一段数据,不是剪辑一段采访,而是把三十年的潮汐涨落、渔火明灭、血汗咸腥,全铺在他们眼皮底下。”
姚雁抱紧纸袋,指节发白。
沈逸达忽然问:“崔老师今天发稿了吗?”
“发了。标题是《麦哲文,你敢不敢直面你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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