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设备】：Sony PXW-Z90（阳城电视台新闻中心台属设备序列号末四位：8823）

小邱把屏幕转向康长庚。

康长庚没看屏幕，只盯着那行GPS坐标，瞳孔缩了一下。

钱铭恩这时才开口，声音低沉：“老康，你让宣传科导视频，导得没错。可你没让他们查——这台摄像机，是不是真的属于阳城电视台。”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康长庚身后，伸手点了点屏幕右下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半透明图标：阳城电视台台标水印，但水印下方，有一行极细的灰色字幕，只有放大到200%才能看清：

【本素材仅限内部教学观摩使用 · 阳科大影视传播学院2023级实训作品】

康长庚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钱铭恩没再说话，只把那张剪报重新推回桌中央，这次，它正好压在U盘和徽章之间，像一道分界线。

小邱忽然说：“康院长，您知道为什么我们队省赛没去人，还能赢吗？”

康长庚没应声。

小邱自己答了：“因为评委里有两位，是去年‘阳科大-安家’联合实验室的验收专家。他们看过我们的技术白皮书，听过我们的算法演示，甚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康长庚，“……签过我们的设备采购意向书。所以当其他队伍还在讲商业计划书PPT时，我们交上去的是一份已经跑通全流程的实测数据报告。”

康长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们实验室，上个月才挂牌。”

“对。”小邱点头，“但合同签在挂牌前三天。甲方代表，是您上次带队来经管院调研‘产教融合新模式’时，坐在您左手边第二位的李总——宏达智能装备集团副总。”

康长庚闭了闭眼。

钱铭恩适时补了一句：“老康，你调研报告里写的‘建议推动经管院与制造类企业共建实训平台’，现在看来，不是建议，是通报。”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静得踏实。

小邱把徽章收进口袋，U盘拔出来，轻轻放回桌角。他没看康长庚，只对钱铭恩说：“钱院长，全国总决赛下周三在深市开赛。我……可能真要请两天假。”

钱铭恩挑眉：“又有什么事？”

“嗯。”小邱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答应了宏达李总，周三上午去他们新厂，给他们调试第一台量产版电饭煲的本地化固件。他说……如果调得好，当场签五百台订单。”

钱铭恩没笑，只点点头：“去吧。回来把调试日志打印三份，一份交教务处实践科，一份放创业基地档案柜，最后一份……”他看了眼康长庚，“麻烦康院长帮我们转交给校企合作办。”

康长庚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整个行政楼三层走廊的空气都吸进肺里。他拿起U盘，没放进兜里，而是攥在手心，指节微微泛白。

“老钱，”他忽然说，“你当年评副高，答辩时讲的那个‘高校教师社会服务转化率’模型……”

钱铭恩接得飞快：“……现在挂在校企合作办官网首页第三栏，底下标注着‘阳科大2023年校级教学成果特等奖’。”

康长庚扯了扯嘴角：“……我记得你答辩完，回办公室摔了三支红笔。”

“嗯。”钱铭恩坦然承认，“因为评委问我‘这个模型怎么落地’，我说‘先落地再说模型’，结果被骂了四十分钟。”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出声。

不是讥诮，不是敷衍，是二十年来第一次，笑得毫无防备。

笑声还没落，办公室门又被推开。

不是撞开的，是轻轻叩了三下，然后拧开。

站在门口的是行政楼物业主管老周，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额头沁着细汗：“钱院长，康院长，听说您二位在谈工作？食堂刚炖好的山药排骨汤，给您们送两份过来，趁热喝。”

他目光扫过屋里四个人，最后停在小邱身上，咧嘴一笑：“哟，小邱也在？上次你帮我们物业部搞的‘智能报修小程序’，现在师傅们抢修单子比抢红包还快！今儿早上王师傅还跟我说，要是哪天你能来给我们讲讲后台逻辑……”

小邱忙站起来：“周师傅，小事，回头我整理个简易版操作手册。”

“哎哟，那敢情好！”老周乐呵呵把保温桶放在会议桌上，揭开盖子，一股暖香瞬间弥漫开来，混着山药清甜与排骨醇厚，冲淡了方才所有暗涌的硝烟。

康长庚盯着那腾起的热气，忽然问：“老钱，你们经管院的‘八创赛’指导老师，今年换人了？”

钱铭恩正给小邱盛汤，闻言勺子顿了顿：“没换。还是我。”

“那……”康长庚目光落在小邱身上，“他怎么不叫你‘钱老师’，叫‘钱院长’？”

钱铭恩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给小邱：“因为他觉得，叫我‘钱老师’显得我太年轻，不够镇得住那些老板。”

小邱接过碗，诚恳道：“主要是怕叫错了，万一在宏达李总面前喊您一声‘钱老师’，显得咱们阳科大师资力量太单薄，连个副院长都凑不齐。”

康长庚一口汤含在嘴里，没咽下去。

钱铭恩看着他，慢条斯理给自己盛了第二碗，汤面浮着几粒金黄油星，映着顶灯光，亮得像一小片未冷却的熔岩。

“老康，”他忽然说，“下学期开始，咱们两院合开一门课，叫《真实世界问题解决》，学分算双学位互认。你教‘语言在商业谈判中的非对称信息解码’，我教‘用财务模型验证吹牛的物理边界’。”

康长庚把汤咽下去，烫得舌尖一麻。他放下碗，抹了把嘴，盯着钱铭恩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伸手，把桌上那枚U盘彻底推到钱铭恩手边，推得严丝合缝，像递交一份盖了钢印的协议。

“行。”他说，“但第一讲，得你先上。我要看看，你那个‘吹牛的物理边界’，到底在哪。”

钱铭恩笑着点头，端起汤碗，朝他举了举。

小邱低头喝汤，热气氤氲中，他悄悄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微信对话框里，刚跳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宏达李总”：

【小邱，周三上午九点，新厂B1车间。顺便带两套工装来，我们给你留了专属更衣间。PS：听说你省赛没去？没事，李叔信你——毕竟，我上个月在你那订的第一百台样机，已经卖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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