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侧头，看着萧伯年。

她刚才被沈亢说得有些气闷、挺闹心，还有点委屈，但是现在心里暖暖的。

她堂堂一个商界女强人，见识过的人不计其数，各种各样的话术也都是听过，一个人说的话是真心话，还...

康长庚把U盘放在桌角，动作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沸水里。

钱铭恩的茶杯悬在半空，没往嘴边送，也没放下，就那么停着，杯沿上一圈浅褐色的茶渍微微发亮。他眯起眼，盯着那个银灰色的小方块，像在辨认一枚陌生的外星造物。

康长庚没看任何人，只低头盯着自己指尖——那枚U盘在他指腹下转了个微小的圈，金属壳面反着灯管冷光，一晃，又一晃。

“那天……《阳城晚间新闻》做了个专题。”他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从抽屉最底层翻出来的旧磁带里一帧一帧拽出来的，“‘青年创业新势力’系列报道第三期，主角就是安家科技。小邱同学作为创始人兼CEO出镜了三分钟二十七秒，其中有一段是他在智能电饭煲产线车间里，亲手拆开一个样机，讲PID温控算法怎么适配本地米种糊化曲线。”

他说完，顿了顿，抬眼扫过小邱：“你记得吧？记者问你‘如果用户不会用APP，会不会觉得这个锅太难伺候’，你当时答：‘它不是给会用APP的人做的，是给想煮好一锅饭的人做的。’”

小邱眨了眨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耳垂——那是他撒谎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康长庚却没等他回应，直接把U盘往前推了半寸，金属底座与红木桌面摩擦，发出极轻的“嚓”一声。

“电视台存档视频，我让宣传科同事帮忙导出来，压缩成MP4，拷在这儿了。”他语气平静得近乎乏味，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一段足以让全校沸腾的影像资料，而是一张食堂餐券的使用说明，“电脑连着投影仪，插上就能放。”

空气静了三秒。

不是那种尴尬的静，也不是剑拔弩张的静，是一种……被突然撬开盖子的罐头，里头闷着的气压骤然释放、所有声音都被吸走的静。

小邱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钱铭恩慢慢把茶杯搁回桌面，杯底磕在玻璃垫上，清脆一声响。他没碰U盘，反而伸手去够自己办公桌右上角那个牛皮纸文件夹——封面上用黑笔潦草写着“八创赛·省赛评审纪要”。

他抽出一张A4纸，翻到背面，那里贴着三张照片：一张是省赛现场大屏上的项目名称《安家智炊——基于地域饮食习惯的AI厨电系统》，一张是评委签字页的局部特写，第三张，则是一张泛黄的新闻剪报复印件——《阳科大电商新生项目获省赛特等奖，将代表我省冲击国赛》。报纸右下角印着出版日期：上月十七号，正是省赛结束次日。

钱铭恩把这张剪报轻轻推到桌中央，正对着康长庚的方向。

“老康，你信不信这剪报？”他问，语气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不吃饺子。

康长庚没答，只看着那张纸。剪报边缘已有些毛边，油墨略褪色，但标题清晰，落款单位是《阳城日报》教育版，编辑署名完整，甚至还能看出铅字印刷特有的轻微晕染痕迹——这种细节，造假成本远高于拍一段假视频。

“你信，是因为它印在纸上，有日期、有单位、有铅字。”钱铭恩手指点了点剪报右下角，“可你要真去查，会发现当天《阳城日报》教育版根本没发这篇稿子——它是我让校报学生记者写的通稿，印了五十份，发给了所有参赛高校教务处、省教育厅高教处、还有八创赛组委会办公室。每一份都盖了‘阳科大校报资料室’的红章，连章印的油泥颜色我都特意调过，跟去年校庆纪念册用的是一批。”

他停顿两秒，端起茶杯喝了口凉透的茶，舌尖尝到一丝微涩的回甘。

“但没人去查。因为大家默认：能上《阳城日报》教育版的东西，假不了。”

康长庚终于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钱铭恩脸上，不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试探，而是沉下去，像探水深的铅锤。

钱铭恩迎着他的视线，缓缓道：“所以老康，你手里那支U盘，我信它真；可我更信——你今天来，不是为了给我看视频，是为了让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在查什么。”

康长庚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不是得意的笑，是眼角纹路舒展开来的、带着二十年积压的疲惫与了然的笑。他把U盘又往回拨了半寸，离钱铭恩指尖更近了些。

“老钱，你记性真差。”他说，“上周五下午三点，你在我办公室门口站了四分十三秒，没敲门，也没走。我在里头听你喘气，听见你掏出手机看了三次时间。你是在等我出来，还是在等我让你进去？”

钱铭恩没否认，只把那张剪报往自己这边收了一寸，像收起一张底牌。

“那你呢？”他问，“你揣着这支U盘，在我门口来回踱步的时候，是不是也数了三遍我的呼吸声？”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眨眼。

窗外梧桐叶影被风推着，在瓷砖地上缓慢游移，像一条迟缓的墨鱼。

小邱忽然开口：“钱院长……”

他声音有点干，像是刚从沙漠里跋涉回来：“那个……采访视频里，我穿的是蓝色工装衬衫，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徽章，刻着‘阳科大-安家联合实验室’。”

钱铭恩和康长庚同时转头。

小邱看着他们，认真道：“但那天我根本没戴那枚徽章。我忘在创业基地储物柜了。我进车间前，是记者助理临时从她包里翻出一枚备用的，借给我别上的。她还跟我说，这枚是上个月校企合作挂牌仪式上，校领导亲手颁的，全学校就三枚，另外两枚在校长和副校长办公室挂着。”

康长庚脸色微变。

钱铭恩却没看他，只盯着小邱：“然后呢？”

“然后……”小邱顿了顿，从裤兜里摸出一枚东西，摊在掌心——

一枚银色徽章，边缘略有磨损，正面蚀刻着同样字样，背面则用激光打了一串编号：AJ20231017-002。

“这是那天记者助理借我的那枚。她临走前塞给我的，说‘留个念想’。我没还，因为……”他抬眼，目光澄澈，“我觉得她说得对。它值得留个念想。”

康长庚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徽章两厘米处停住，没碰。

钱铭恩却忽然伸手，不是拿徽章，而是把桌上那支U盘推到了小邱面前。

“插上。”他说。

小邱怔了一下，随即照做。

U盘插入笔记本USB口，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设备识别提示。他点开资源管理器，找到名为“安家智炊_阳城新闻”的文件夹，双击打开——里面只有一个MP4，时长3分27秒，创建时间显示为昨天上午十点零七分。

他右键点击，选择“属性”，在“详细信息”栏里往下拉，直到看到一行小字：

【编码器】：H.264 - MPEG-4 AVC (Part 10)

【拍摄日期】：2023-10-17 14:23:18

【GPS经纬度】：30.572°N, 114.298°E（阳科大东校区智能装备研究院B座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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