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凤藻宫时，凌青染已在此等候，见她来，徐阮长眉挑起：“陈贵妃怎么舍得让你来？”

“母后说笑了，母妃她知晓您不会害儿臣，自然不会阻拦。”凌青染道。

徐阮弯腰坐下，接过了苏青递来的水喝了两口润润嗓子，一记眼神，苏青便挥退了其他宫人。

四下无人时

徐阮直言不讳：“辰王妃对展贤妃知晓多少？”

“贤妃娘娘？”凌青染犹豫了片刻：“入宫多年，人淡如菊不争不抢，对满宫上下都好，母后怎会这么问？”

徐阮将手中茶盏放在......

凤藻宫内殿烛火摇曳，映得徐阮半边侧脸如霜似雪。她闭目斜倚在紫檀雕花软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金线绣的凤羽纹——那凤尾尖锐如刃，一针一线皆是宫中尚服局最老的绣娘熬了三夜赶制出来，可这凤凰再华贵，终究是衔着血丝织就的。

苏青的手顿了顿，捶腿的力道轻了些，喉头微动：“娘娘……您方才说皇上云游郾城求长生药？”

“嗯。”徐阮没睁眼，声音却极沉，“前日密折递到乾清宫时，李公公亲手烧的灰，灰里有郾城太守呈上的‘玄元丹’药方残页——七味主药里，三味出自南疆瘴林，两味需以活童心血淬炼，还有一味‘枯骨藤’，专取战死将士坟头百年不腐之根。”她忽而一笑，眼睫微颤，像刀锋掠过冰面，“你说，一个为求不死而吞人骨血的帝王，真会在意后宫谁跪得慢了半步？”

苏青手一抖，险些按歪了穴位。她早知这位主子心硬如铁，却不知竟硬到了这个地步——连皇帝私密都敢查，还查得这般透骨。

窗外忽起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扑进纱窗。徐阮终于睁开眼，眸底没有一丝倦意，只有冷泉深处蛰伏的寒光：“去把凤印匣子拿来。”

苏青怔住：“这……夜里传印不合规矩。”

“规矩？”徐阮嗤笑一声，抬手接过匣子，指尖抚过朱漆上盘踞的九龙浮雕，“本宫今日打贵人、踹宫女、逼贵妃跪抄宫规，哪一条合过规矩？既然不合，便索性撕了它。”她啪地掀开匣盖，凤印赤红如血，印底八个篆字灼灼刺目：奉天承运，皇后之宝。

她忽然将印往掌心一按，再抬手时，指腹已染上一层薄薄朱砂，像刚饮过血。

“备纸墨。”

苏青不敢怠慢，忙铺开素笺。狼毫饱蘸浓墨悬于纸上，徐阮却迟迟未落笔。烛火噼啪一爆，火星溅落在她手背，她连眉都没皱一下，只盯着那点焦痕，仿佛看见十六岁那年被按在祠堂青砖上自刎时，剑尖滴落的血也是这般溅开——徐家宗祠的砖缝里至今嵌着她当年咬碎的牙。

墨迹将干未干时，她终于提笔。

第一行字力透纸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苏青倒抽一口冷气——这不是皇后懿旨格式！这是……圣旨体例！

徐阮却恍若未觉，笔走龙蛇继续写道：

**朕观六宫，纲纪弛废久矣。贵妃陈氏，恃宠生骄，纵奴殴婢，蔑视中宫；淑贵人钱氏，悖逆尊卑，妄称姊妹，辱及国母；坤和宫上下，抗命不朝，藐视凤诏……即日起，削陈氏贵妃位，降为嫔，移居冷宫西偏殿；钱氏褫夺贵人封号，禁足凤藻宫东耳房，罚抄《女诫》三百遍；兰芝杖毙，尸身曝于宫门三日，以儆效尤……**

“娘娘！”苏青扑通跪倒，额头抵着金砖，“这……这是矫诏啊！”

徐阮笔锋一顿，墨珠坠下，在“毙”字旁晕开一团狰狞黑影。她缓缓转过头，烛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幽蓝鬼火：“苏青，你可知徐家嫡女为何能活着进宫？”

苏青浑身发冷，不敢应声。

“因为徐家递进宫的婚书上，压的是先帝亲赐的‘双龙压印’——那是当年徐老侯爷平定漠北叛乱时，先帝亲手所赐，许他徐家子孙可代拟三道诏书，无需朱批，直入内阁。”徐阮将毛笔轻轻搁回笔山，发出一声脆响，“本宫大婚那日，徐家送来的十里红妆里，第三十二抬箱笼底层，压着的就是这枚铜质双龙印。”

她掀开袖口，腕内侧赫然一道暗红疤痕，形如盘龙——那是她亲手用银簪划开皮肉，将印模拓在血肉上的印记。

“所以今日这道诏，不是矫诏。”她指尖抚过疤痕，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徐家欠我的命，皇上欠我的名，整个大梁欠我的公道——该还了。”

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李公公的声音隔着门板发颤：“娘娘！坤和宫……坤和宫出事了！”

徐阮连眼皮都没抬：“说。”

“贵妃娘娘……呕了血，太医说……说是急怒攻心，伤了肝肺根本……”李公公声音哽住，“更糟的是，辰王殿下刚从郾城快马回京，此刻正在议政殿外跪着，说要见皇上，可皇上……可皇上今早已启程微服去了终南山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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