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娘娘可要去探望贤妃娘娘？”苏青问。

徐阮稍犹豫了片刻，她现在的身份是皇后，不是宠妃，既是正妻就应该有正妻的大度。

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去！”

徐阮亲自去库房挑选了几样东西，一尊半人高的红珊瑚通体血红，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青瞧了惊讶道：“娘娘，这可是您的陪嫁，太贵重了。”

“不贵重怎么彰显本宫大度？”徐阮一只手搭在了苏青的胳膊上，另只手摸了摸小腹。

展贤妃要是真的敢惦记自己的孩子，她不介意送展贤妃......

李公公话音未落，殿内已有人倒吸凉气，德妃手中茶盏险些滑落，指尖一颤，茶水泼出半寸，在湛蓝裙面上洇开一朵深色云纹。她迅速垂眸掩住眼中惊涛——那不是惶恐，而是骤然被掀开底牌的错愕。昨夜她还命人往陈府递了两封密信，暗喻皇后初来乍到、根基不稳，可今日梁贤帝竟当朝罚抄律法？抄的还是《大梁律·宫闱篇》第三卷——专载后妃僭越、外戚干政之刑例！这哪是训斥？分明是把刀架在陈家颈上，一刀未落，血气已喷了满朝文武一脸。

祁妃悄悄掐紧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才压住唇角上扬的弧度。她膝下有三公主，素与陈贵妃所出皇长子势同水火，早盼着坤和宫塌了房梁。可此刻她只敢将视线钉在徐阮袖口绣的银线蝶翼上——那蝶翅微微振着，仿佛随时要破绸而出。徐阮正以指尖蘸了茶水，在紫檀案几上缓缓画了个“陈”字，水痕未干，她忽然抬眼，目光如针，直刺右下首第三位静默不语的明贵人。

明贵人肩头一抖，鬓边金步摇簌簌轻响。

“明贵人。”徐阮声音不高，却像一缕冷香沁入耳中，“你父亲前月刚调任户部侍郎，接的是陈大人旧职。”

明贵人“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娘娘明鉴！臣妾父亲清廉自守，从不攀附权贵！”

“本宫没说他攀附。”徐阮收回手，帕子慢条斯理擦过指尖，“只是提醒一句——陈家门生遍布六部，若连户部侍郎的缺儿都要沾着陈家的灰，那咱们大梁的国库账册，怕是得拿朱砂批注‘陈’字才分得清银钱去向。”她顿了顿，笑意未达眼底，“你说是不是？”

明贵人浑身发冷，额头汗珠滚落砸在青砖上。她终于明白为何昨夜陈贵妃摔碎三只官窑茶盏，却不敢亲赴凤藻宫辩白——这新皇后根本不在宫规里打转，她踩着前朝的骨头往上爬，一脚踏碎陈家二十年经营的堤坝！

殿角铜漏滴答，午时将至。忽有宫人疾步而入，双膝跪地高举托盘：“启禀娘娘！贵妃娘娘差铃兰送来宫规抄本，另附……附一张药方。”

苏青上前接过，展开宣纸，墨迹犹带潮气。徐阮只扫一眼便笑出声：“贵妃娘娘倒是会挑时候——本宫刚提完户部，她就送药方来？莫非坤和宫里藏了能治‘贪墨之症’的灵丹？”她指尖点着药方末尾朱砂小印，“这‘安神定魄汤’的方子，怎么瞧着像太医院去年封存的禁方？专治……心虚所致的惊悸失眠。”

展贤妃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她突然记起三年前太医院暴毙的七位御医——皆因擅改此方为陈贵妃调理胎相，反致皇长子幼时屡发昏厥。此事被梁贤帝勒令封口，连宗人府玉牒都抹去了相关记载。如今徐阮竟当众掀开这道溃烂的疤？

铃兰伏在地上抖如筛糠。她今晨奉命送抄本时，陈贵妃将这张方子塞进她袖中，只冷笑一句：“让她尝尝陈家熬了二十年的药汤是什么滋味。”——谁料这药汤的苦味，竟先呛得陈贵妃自己咳出了血。

“苏姑姑。”徐阮将药方推至案边，“去太医院请孙院判。就说……本宫想请教请教，这方子里的‘龙骨粉’，究竟是取自何处龙骨？若真是太医院库存的古方药材，本宫即刻焚香祭告先祖；若混了旁的……”她指尖轻叩药方，“那就劳烦孙院判带着全套验药器具，亲自去坤和宫熬一剂给贵妃娘娘服下——毕竟，心悸之症，最忌讳药不对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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