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蓝凌龙走到楼道里、戴上耳机,又把医院里的陈默接入加密通话。
三个人在同一通电话里,把目前掌握的线索完整对到了一起。
“这不是一条单纯的男女关系线。”叶驰说道,“韩敬川弟弟的公司,很可能一直在替杨国成转移资金,也可能替他保管过关键材料。那个文件袋里装的,极有可能是项目账目。”
“所以现在不能直接查三号楼,也不能马上控制韩敬川的弟弟。”陈默说道,“无论动哪一边,杨国成都会立刻知道韩妻已经开口。他最怕的不是别人知道他在外面养女人,而是这条线把物业公司、工程公司、韩敬川的弟弟和他的私人账户串起来。”
叶驰应道:“一旦打草惊蛇,他会先转移那个女人,再清理物业公司和工程公司的账。”
蓝凌龙冷声说道:“那我先去找那个女人,赶在他动手之前把人保护起来。”
“不行。”陈默当即制止,“小蓝,你现在不能直接接触她。她很可能是杨国成早就准备好的风险出口。你一旦靠近,她要么逃,要么会被杨国成的人提前控制。”
“那我们怎么办?”蓝凌龙问道。
“先从外围查。”陈默说道,“查物业公司的成立时间、实际控制人,以及它和韩敬川弟弟公司之间的每一笔往来;再查那个女人的房产、车辆和工作关系。只要她不是凭空出现,就一定能找到她和杨国成之间的现实联系。”
“韩妻这边呢?”蓝凌龙问道。
“保护她。”陈默说道,“让她暂时按照原来的生活轨迹行动,不要突然转移,也不要主动联系任何人。她现在既是证人,也是杨国成用来判断调查方向的一个窗口。”
通话结束前,叶驰当场把专案组分成三路。
第一路回到韩敬川死亡现场,重新核对书房门锁、现场手机和认罪书的形成时间,同时鉴定停车票的来源,重点查认罪书是否在死前被第三人接触过。
第二路查物业公司和韩敬川弟弟的工程账户,穿透每一笔资金的实际去向。
第三路保护韩妻,同时监控所有试图接触她的人,尤其是杨国成的司机、秘书和市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蓝凌龙负责第三路。等保护人员接管韩家外围以后,蓝凌龙准备离开。韩妻却忽然追到门口,叫了一声:“蓝警官。”
蓝凌龙回头。韩妻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递给她。
“这是敬川死前最后一次出门前写的。我之前不敢给别人看。”
蓝凌龙接过纸条,没有立刻打开。
“为什么现在给我?”
韩妻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因为你刚才说,那张停车票是锦绣花园三号楼的。”她低声说道,“我才想起敬川最后一次回家时,嘴里一直念叨一句话。”
“什么话?”蓝凌龙问道。
“他说,‘她手里有备份,杨国成不会让她活着离开永州。’”
蓝凌龙的神情骤然一变,她低头打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地址、一个时间,还有一个没有写完整的名字。
“锦绣花园三号楼,B座……周五,十点。林……”
最后两个字被墨水重重划掉,纸面几乎被笔尖划破。
蓝凌龙把纸条拍照,同时发给了叶驰和陈默。
医院里,陈默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韩敬川确实有罪,他泄露了路线,也参与了针对自己的谋划。
可在死前,他显然试图用某种方式留下线索,告诉调查组杨国成并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只是没有勇气用自己的家人去赌。
片刻后,叶驰重新发起三方通话,把蓝凌龙和陈默都接了进来。
“先不要动锦绣花园,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纸条在我们手里。”陈默的声音低沉。
“我明白。”叶驰说道。
“周五十点之前,把物业公司、韩敬川弟弟和那个女人的所有关系查清楚。”陈默说道,“如果她真的掌握备份,她就是杨国成最想灭口的人,也是我们撬开这条线的第一根钉子。”
蓝凌龙握紧手机说道:“哥,我会盯住韩妻。”
“不是盯她。”陈默说道,“是保护她。杨国成如果真的逼死了韩敬川,他下一步一定会先确认韩妻知道多少。”
电话挂断后,病房里安静下来,陈默右肩的疼痛一阵阵传来。
当天中午,杨国成回到家时,客厅里没有开电视。
他的妻子许慧兰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副碗筷,饭菜却早已凉透。她在永州一中教了三十年书,退休后很少过问丈夫的工作,更不会在他接电话时多问一句。
可这一次,杨国成刚准备走进书房,她便开口问道:“韩敬川真的只是畏罪自杀?”
杨国成脚步一停,应道:“组织还在调查,你不要听外面的传言。”
“我没有听传言。”许慧兰看着他,“昨天晚上,你回家以后烧了两张停车票,还让司机连夜去找雅琴。今天韩敬川就死了。”
杨国成脸色骤然沉下后,问道:“谁让你翻我的东西?”
“那两张纸掉在书房门口,我只是替你捡起来。”许慧兰说道,“锦绣花园的名字,我十年前就见过。林雅琴是谁,我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对视。这些年,许慧兰从未去锦绣花园闹过,也没有在公开场合让杨国成难堪。她保住了市长家庭的体面,杨国成则默认她可以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可韩敬川的死,让这份沉默第一次变得令人害怕。
“雅琴的事与你无关。”杨国成压低声音,“最近无论谁来问,你都说什么也不知道。”
许慧兰缓缓站起身,说道:“你每次说与我无关,都是想让我替你装作不知道。”
“我可以不问你们之间的事,但如果她手里真有东西,你准备怎么处理她?”
“她只是情绪不稳定。”杨国成应着。
“韩敬川死以前,你也是这么说他的。”许慧兰说道。
杨国成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书房,将门重重关上。
不久后,许慧兰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
“先别碰三号楼,查清她最近见过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午后的房子太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许慧兰坐回冰冷的饭桌前,看着对面那副从未动过的碗筷,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守住的或许不是一个家,只是一层供所有人观看的外壳。
同一时间,陈默躺在省城医院的病床上,仍在思考韩敬川留下的线索。
他知道,韩敬川的死不是调查的终点,反而在杨国成精心布置的封口局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杨国成以为死人不会说话。可死人不会说话,不代表死前留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通电话、每一张停车票和每一句交代都会消失。
叶驰已经开始从死亡现场往回剥,蓝凌龙则从韩妻的恐惧里摸到了另一条暗线。
接下来,他们不急着抓杨国成。
他们要先让那个藏在锦绣花园里的女人、那家替人转账的物业公司,以及韩敬川弟弟手里的工程账目,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水面。
只要其中一环能够开口,杨国成精心搭建的“韩敬川个人犯罪”这堵墙,就会出现第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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