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楼下围着几名邻居,他们看见蓝凌龙下车,立刻压低了声音。
“就是她,鹰嘴弯救人的那个姑娘。”
“韩市长怎么会突然死了?”
“听说留下了认罪书,好像什么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蓝凌龙没有理会那些议论,跟着周干部走进楼道。
韩敬川的妻子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外套,眼睛红肿。
她身旁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是韩敬川弟弟家的孩子,过来陪她。韩敬川的儿子人在国外,暂时还没有赶回来。
看见蓝凌龙以后,韩妻下意识地坐直身体。
“你是蓝警官?”她轻声问道。
“我叫蓝凌龙。”蓝凌龙没有纠正她的称呼,“您叫我小蓝就行。”
“我听敬川提过你。”韩妻看了一眼她的手,“他说你是跟着叶厅长办案的人。”
“我不是来给您做笔录的。”蓝凌龙说道,“今天只是想陪您坐一会儿。如果您不想说话,我们就不说案子。”
韩妻看着她,没有回答。
周干部把手里的物品清单放在茶几上:“韩夫人,现场有些物品需要您确认。”
“我们不会带走任何与案件无关的东西,您如果有疑问,可以当面问。”
韩妻的目光落到清单上,“我丈夫真的杀了陈书记吗?”她忽然问道。
蓝凌龙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应道:“目前的证据只能证明,他泄露了陈书记的路线,至于滑坡是谁策划、谁最终决定,还需要继续调查。”
“可认罪书上写得很清楚。”韩妻声音发颤,“他说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一个人做的事情,不需要反复写那么多遍‘与其他人无关’。”蓝凌龙说道。
韩妻怔怔看着她,眼泪很快又掉了下来。
“你们也不相信那封认罪书?”韩妻突然问了一句。
“我们相信证据,不只相信一封认罪书。”蓝凌龙说道,“尤其是一封在死者身上发现、又恰好把所有责任都停在死者身上的认罪书。”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韩妻低下头,手里的纸巾被她一点点撕开。
“他不是这样的人。”她说道。
周干部抬头看她。韩妻苦笑了一下:“他胆子不大,平时在家里连我生气都要躲着。”
“他会贪,也会听别人的话,可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安排杀人。”
“您为什么这么判断?”蓝凌龙问道。
“因为他怕死。”韩妻说道,“他不是那种做完了坏事还能睡得着的人。真要是他自己策划的,他早就想办法跑了,不会等着别人来抓。”
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点迟疑。
“可他死之前,确实很奇怪。”
蓝凌龙没有打断她,继续倾听着。
“从三天前开始,他就一直失眠。以前他再忙,也会吃几口东西,可那几天他连饭都吃不下。”韩妻说道,“他把家里几张银行卡和存折全找了出来,挨个问我放在哪里,还问儿子的护照是不是在我这里。”
“他为什么要问这些?”蓝凌龙问道。
“我问过他,他说最近市里要查账,怕家里东西被弄乱。”韩妻擦了擦眼泪,“可他以前从来不把这些事情带回家。”
“还有吗?”
“前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那天他身上有一股很重的烟味,可他自己不抽烟。”韩妻回忆道,“他进门以后先去看了儿子的房间,明明知道儿子在国外,还是在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呢?”
“他问我,儿子下个月是不是要回国。我说是,他就让我劝儿子暂时别回来。”韩妻的声音开始发抖,“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说没事,还说男人在外面做事,总会有一些不得不承担的风险。”
蓝凌龙与周干部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句话以前他说过吗?”
“从来没有。”韩妻摇头,“他以前只会说工作忙、事情多,不会说承担风险。”
“他最后一次离家是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韩妻说道,“他站在门口换鞋,突然回头问我,如果他出了事,我就出国去儿子那边。”
“您当时怎么回答?”蓝凌龙问了一句。
“我骂了他一句,说他大半夜说什么不吉利的话。”韩妻哽咽起来,“他却没有生气,只是看着我说,‘不要去找杨市长,谁来问都先别说话,等省里的人来。’”
蓝凌龙的眼神骤然一沉,问道:“这是他原话?”
“是。”韩妻点头,“我当时还问他,杨市长不是一直最信任你吗?他说,‘信任这种东西,是有条件的。’”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韩妻抬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我那时候只觉得他是被调查吓糊涂了。可现在想起来,他不是害怕调查,他是害怕杨国成。”
蓝凌龙没有急着安慰她,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韩敬川不是普通下属,他跟随杨国成多年,知道很多市政府内部的安排。
如果连他在死亡前都明确告诉妻子“不要去找杨市长”,那就意味着他已经预感到,杨国成不是保护他的人。
“韩夫人,您之前为什么没有把这些话告诉公安和纪委?”周干部问道。
韩妻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疲惫。
“因为他们问我的时候,只问丈夫有没有留下认罪书,问家里的账户和房产。”
“我说了这些,谁会相信?他们会说我是在替丈夫推卸责任,也会说我恨杨国成,所以故意攀咬。”
她停顿片刻,又说道:“而且我知道杨国成在外面养着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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