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拍完了,这个点,算了,直接收工!”
得益于冯恩鹤和沈奇的互相飙戏,原本应该拍到晚上的戏,下午就直接拍完了。
几乎所有的镜头都是一条就过。
反复NG,一次没有。
“冯老...
沈奇挂了电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微微蹙着的眉和一双沉静却暗流涌动的眼睛。走廊灯光偏冷,把他影子拉得细长,斜斜地贴在灰白墙面上,像一道未干的墨痕。他没立刻回创作室,反而靠在窗边,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其实早戒了,但包里总备着一包,不是为抽,是为这一刻的停顿。他没点,只是捏着烟盒边缘反复摩挲,指腹被纸壳磨得微痒。
窗外,人艺老楼后巷的梧桐刚抽新芽,嫩绿得近乎透明,在风里轻轻颤。三月的北京还带着料峭,风钻进袖口,凉意顺着小臂往上爬。他忽然想起梁丹妮昨天递给他那杯枸杞红枣茶,温热的,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小团将熄未熄的炭火。她说:“小沈啊,人这一辈子,能被人记得的,不是你演过多少角,而是你有没有让人心里暖过一回。”当时他笑着应了,可此刻这句闲话却沉甸甸坠下来,压得他喉头微紧。
手机又震。这次是孟士卿发来的微信,一张截图:冯小缸在《夜宴》北京路演现场的采访视频片段,画面右下角打了马赛克,但字幕清清楚楚——“观众看不懂好电影?那只能说明他们就是垃圾观众。票房不好?怪谁?怪自己审美低、脑子懒、眼睛瞎!”底下评论已经炸开锅,一条顶着“华宜内部员工”认证的ID留言:“他去年靠《天下无贼》吃分红的时候,怎么不嫌观众垃圾?现在轮到自己扑街了,倒先泼脏水?”转发三万七,点赞八十九万。
沈奇把截图放大,盯着冯小缸那张涨红的脸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诮的笑,倒像是看见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火药桶边蹦跶,还自以为在跳探戈。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半秒,删掉刚打出来的“让公关组拟三版回应稿”,转而发了一条朋友圈,仅对黄启道、刘滔、孟士卿三人可见:
【刚看完《夜宴》路演视频。突然觉得,能骂观众是垃圾的人,大概率也分不清剧本里哪句台词是真的,哪句是导演加的,哪句是剪辑师删掉的。毕竟……连自己拍的东西都认不全,怎么敢说别人看不懂?P.S.今晚七点,东单星光影城《星星》加场,票已锁死,只赠不售。送票规则:转发此条并@三位朋友,抽三十位,每人两张。附赠手写明信片一张,内含本片真实拍摄花絮一则——比如,刘艺菲第一次试戏时把咖啡泼在我衬衫上,我俩当场决定改台词。】
发完,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创作室走。步子不快,却稳。走廊尽头,创作室门虚掩着,缝里漏出一点暖黄光晕,像一盏等人的灯。
推门进去,屋里没人。桌上摊着《潜伏》第三集的修改稿,红笔圈圈点点密密麻麻,最底下一行写着:“晚秋与余则成雨夜巷口对峙,删掉原定‘你真狠’台词,改为沉默十秒。伞沿抬起时,她睫毛上挂水珠,镜头推至瞳孔反光——里面映出他模糊的轮廓,而非他的脸。”字迹凌厉,力透纸背。那是孟士卿的笔迹,他习惯用钢笔,墨水洇开一点,像未愈的旧伤。
沈奇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星星》所有场记照片的打印件,每张背面都标着日期、场次、天气。他抽出一张:情人节前夜,刘艺菲站在摄影棚中央,穿那件浅杏色羊绒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颈线修长。她正仰头看吊灯,光影从她侧脸滑落,下颌线绷出一道极淡的弧。那天收工早,他送她去地铁站,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鞋跟敲击水泥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心跳计时。快到站口时,她忽然停下,从包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甜的,”她说,“压压火气。”糖在舌尖化开,凉意直抵后槽牙,他竟一时失语。
他把这张照片翻过来,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她不是我的火种,是我的引信。”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敲地的声音比平时略重,带着一种克制的急促。门被推开,刘滔探进半个身子,领带松垮,头发微乱,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刚淬过火的刀锋。“沈奇!你那条朋友圈——”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黄启道刚给我打电话,说冯小缸经纪人两分钟前致电华宜法务,扬言要起诉你‘恶意诋毁同行声誉’,索赔八百万。韩三屏那边……没接电话。”
沈奇把照片放回纸袋,扣上盖子。“他告吧。”他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他把《夜宴》原始剧本、分镜脚本、全部场记记录、以及所有署名编剧的劳务合同,一起提交法院。我顺便帮他们列个清单——比如第二场戏,冯小缸现场即兴改词,把‘我信你’改成‘我信你妈’,导致女主演当场情绪崩溃,重拍七遍;再比如第六场暴雨戏,他嫌威亚不够刺激,擅自加高吊点三米,差点把武指摔成脊椎损伤……这些,法院应该也想看看。”
刘滔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肩膀抖得厉害,最后扶着门框才稳住:“操……你连这个都存着?”
“不是我存的。”沈奇拉开电脑抽屉,取出一块移动硬盘,推过去,“是孟士卿。他拍《潜伏》前,专门去华宜资料室调了冯小缸近五年所有项目备案材料。他说,‘对付疯狗,得备着链子,还得知道它几岁打过狂犬疫苗’。”
刘滔抓起硬盘,指尖用力得发白:“这孙子……真他妈是个人才。”
话音未落,门又被推开。孟士卿站在那儿,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目光扫过刘滔手里的硬盘,又落回沈奇脸上,眼神很静,却像深潭底下暗涌的漩涡。“冯小缸刚发微博了。”他声音不高,却让屋里的空气瞬间凝滞,“说‘某些人借机炒作,毫无职业底线’,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偷拍照——刘艺菲昨天在片场休息室门口,低头系鞋带,裙摆垂着,侧影单薄。没露脸,但认得出。”
刘滔脸色骤变:“操!他找狗仔蹲点了?!”
孟士卿没答,只把手机屏幕转向沈奇。照片下方,冯小缸新发的微博正文只有十二个字:“流量时代,连羞耻心都是可选项吗?”发布时间:三分钟前。转发量已破五万,底下全是“实锤了”“果然心机女”“沈奇捧她就为了炒绯闻”的恶评。
沈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二十秒。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刘滔和孟士卿同时瞳孔收缩的事——他拿起桌上那支红笔,在孟士卿刚写的修改稿最上方,龙飞凤舞添了两行字:
【晚秋雨夜巷口对峙戏,新增细节:
她抬伞时,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银戒指反光。
镜头特写:戒指内圈刻着三个小字——“沈奇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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