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更狠的。”舒琰玉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老款三星手机,解锁后点开一个加密相册,“这是Sidus内部员工群聊天记录截图。上周五,他们的宣发总监在群里发了一张图——CJ新片《夜行者》的物料设计稿,底下配文:‘咱们今年唯一能对标的作品’。而这张图的原始文件名,是‘新世界终版V3.2’。”
沈奇眯起眼:“他们盗用了你的概念?”
“不。”舒琰玉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是我在卖给他们《新世界》大纲时,故意留了三个关键设定没写进合同附件——包括那个贯穿全片的‘双面怀表’道具、李子俊每次换装时领带夹的编号规律,还有最终决战那场雨戏的分镜脚本。他们以为那是我疏忽,其实是我埋的钩子。等《夜行者》上映,观众会发现它和《新世界》有七处无法解释的雷同。到时候……”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不起诉,我只把原始创作笔记、分镜手稿、甚至我凌晨三点在公寓里录音的构思语音,全部捐给韩国电影资料馆。由第三方机构做时间戳公证。”
沈奇终于把信封拆开,抽出一叠泛黄的A4纸。第一页上,钢笔字力透纸背:“白日焰火·大纲(车胜宰 2003.04.17)”。纸角有咖啡渍,边缘微微卷起,像一段被反复摩挲的旧时光。
他低头看着,良久,才低声说:“你真不怕他们反咬一口,说你抄袭自己?”
舒琰玉望着窗外重新被百叶帘遮住的光线,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
“怕?我连被自己创立的公司除名都不怕,还怕他们说我抄自己?”
沈奇没接话,只是把那叠纸重新叠好,放进信封,然后推回舒琰玉面前。
“合同我让法务今天下午就拟。”他说,“但有个附加条款——Ashes必须保留《新世界》所有衍生版权,包括舞台剧、广播剧、漫画改编权。这些我一分不碰。”
舒琰玉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舞台剧和广播剧,需要演员用纯肢体或纯声音去演绎李子俊的挣扎。”沈奇直视着他,“而漫画……需要画师一笔一笔,把那些不敢拍出来的镜头画出来。它们比电影更锋利,也更危险。我不想让任何人替我承担这份风险。”
舒琰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伸手,越过桌面,和沈奇握了握手。
那只手干燥、稳定,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合作愉快。”他说。
“合作愉快。”沈奇回握,力道很重。
两人松开手时,舒琰玉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新世界》韩国发行的保底协议草案。我按你提的3.6亿韩元报的价,但分成比例我调高了——你拿35%,我拿65%。如果票房破百亿,你额外再分10%。”
沈奇扫了一眼,没看条款细节,只问:“为什么调高我的比例?”
“因为我知道你会拒绝。”舒琰玉笑,“所以提前把最难啃的骨头放在最前面。等你砍掉这10%,后面的所有让步,你都会觉得‘这人还算诚恳’。”
沈奇怔了两秒,随即低笑出声,笑声爽朗,震得窗台上一只停歇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车代表,”他收住笑,目光清亮如洗,“你不是在做生意。你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是啊。”舒琰玉收起文件,把空茶杯倒扣在桌上,像盖下一颗棋子,“可这盘棋的第一手,得落在中国。”
窗外,北京的午后阳光正盛,把整条胡同染成一片晃眼的金黄。远处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自行车铃铛叮当响过,一家烤串摊升腾起袅袅青烟——这烟火人间,正无声托起两颗不肯坠落的星辰。
沈奇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没回头:“对了,你那个延世大学的博士生……让他别只研究理论。下个月,神奇文化要办第一届‘东亚青年编剧训练营’,地点在北京电影学院。主题就叫‘灰色地带的真实书写’。你让他来当助教。”
舒琰玉没答话,只静静看着沈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打开抽屉,取出另一本笔记。封面写着“新世界·终版”,扉页上是钢笔新添的一行小字:
“2024年7月18日,沈奇答应合作。距离我重回Sidus总部,还有1087天。”
他合上本子,锁进抽屉,然后拉开窗帘。
阳光轰然倾泻,漫过桌面,漫过那封尚未拆封的牛皮纸信,漫过墙上挂着的、早已褪色的Sidus FNH旧logo——银色火焰图案下方,一行小字依稀可辨:“始于光,归于灰”。
灰,不是终点。
灰是余烬。余烬之下,尚有未熄的火种。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