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
就在这时,后台入口传来急促脚步声。陈亚栋快步走上台,递来一部黑色手机。郝爽瞥了眼屏幕,脸色微变。他没接,只对刘艺菲低语:“《星星》片方刚发来紧急通知——原定八月十五上映,提前到八月十日。”
刘艺菲睫毛都没颤一下。“为什么?”
“因为昨天微博热搜第三,是#沈奇刘艺菲买套套#。”郝爽冷笑,“有人买了三万条水军,把‘套套’改成‘陶陶’,配图是景德镇青花瓷茶具套装——结果今天上午,故宫博物院官微转发了我们的剧照,配文‘真正的星辰大海,不在购物车,在人心深处’。”
全场哗然。郝爽却转向刘艺菲,声音忽然柔软:“菲菲,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试戏吗?”
她点头。2010年冬,北影厂摄影棚零下十五度。她演失忆少女,他演流浪画家。导演喊“开始”时,她忘记台词,僵在原地。他忽然抓起画板,蘸着松节油在她手心画了一颗星。“记住,”他那时说,“光不会消失,只是暂时找不到出口。”
此刻,聚光灯灼热如初。刘艺菲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郝爽慢慢把手覆上去。两人的影子在巨幕上交叠,像两颗星球开始公转。台下不知谁先开始拍手,缓慢,笃定,渐渐汇成潮汐般的节奏。骚胖抹着眼泪狂按手机快门,眼镜男生摘下眼镜狠狠蹭了把脸,轮椅女孩合上素描本,封面上铅笔写的标题被汗水洇开:《第十八年,他们终于同框》。
郝爽松开手,拿起话筒。他没看提词器,目光穿过人海,落在最后排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身影上——那人帽檐压得很低,却在郝爽视线扫过时,缓缓抬起了头。是那个丢鞋的年轻人。他手里还攥着第二只鞋,鞋帮被汗浸透,颜色深了一圈。
“你。”郝爽指向他,“上来。”
全场倒吸冷气。年轻人浑身僵硬,像被钉在座位上。陈亚栋已走到他身边,却没催促,只是静静站着,像一道沉默的墙。
“你叫什么名字?”郝爽问。
“张……张磊。”声音干涩。
“张磊,你昨晚在网吧通宵,看见我和刘艺菲去买青花瓷茶具。”郝爽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但你没看见我们买完茶具后,在景德镇老街吃了碗碱水面。老板娘多给了两勺辣子,菲菲被呛得咳嗽,我递纸巾时,她手腕上的旧疤露出来了——就是现在你们看到的这道。”
张磊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更没看见,”郝爽往前走了一步,舞台边缘离他只有三米,“我付钱时,手机壳背面贴着张便签,上面写着‘萤火计划贵州站,本月预算缺口八千二’。而菲菲的包里,装着三份支教学生体检报告,其中一份诊断写着‘视力下降,需配眼镜’。”
张磊猛地抬头。泪水混着鼻涕流下来,他胡乱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
“所以张磊,”郝爽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深夜电台的私语,“下次想扔鞋子之前,先问问自己——你砸碎的,到底是偶像的玻璃心,还是你自己心里那面蒙尘的镜子?”
张磊“哇”一声哭出来。他踉跄着冲上台,扑通跪倒在郝爽面前,把第二只鞋高高举起。郝爽没接,只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起来。明天早上九点,到‘萤火’北京办公室报到。你负责整理贵州学生的视力筛查数据——用你的电竞手速,敲键盘比扔鞋准多了。”
张磊抬起头,满脸泪痕,却咧开嘴笑了。他抹了把脸,转身面对观众,举起那只鞋:“我……我捐给‘萤火’!就用这只鞋,换一副眼镜!”
哄笑声中,刘艺菲忽然开口:“张磊,你游戏ID是什么?”
“‘戒色君’……”他小声说。
刘艺菲笑了。那笑容像春冰乍裂,清冽又温柔:“那从今天起,你ID改成‘萤火君’。我们直播间,下周三晚上八点,教你认北斗七星——比打游戏涨经验快多了。”
掌声再次炸响。郝爽趁机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耳垂:“原来你早知道他是谁。”
“嗯。”她睫毛轻颤,“他去年在‘萤火’志愿者群里,用‘戒色君’ID发过二十张贵州孩子画的星星。”
郝爽没说话。他低头,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褪色的蓝色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枚铜制星盘——边缘磨损严重,中心刻着歪斜的“CH & EF 2010”。他把它放进刘艺菲摊开的掌心。她手指微蜷,将星盘紧紧握住,铜质棱角硌进掌纹,像一道新生的印记。
“最后一个问题。”郝爽转向全场,声音洪亮如钟,“谁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的电影叫什么?”
“《青瓷》!”上千人齐声吼。
“错。”郝爽摇头,目光灼灼,“是《星星》。从十三年前消防通道的漏水开始,我们就一直在拍同一部电影——主角从来不是别人,是我们自己。”
灯光骤暗。一束追光打在两人身上,他们并肩而立,影子在幕布上融成一片浩瀚星云。台下手机屏幕次第亮起,像无数微小的星辰升起。而张磊攥着空鞋盒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那束光,第一次觉得,自己脚下踩的不是水泥地,是银河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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