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吃完之后,没让他们乱跑,男女分开去洗漱,然后早点去睡觉,明天得去学校呢。
孩子们倒是很自觉,也是一整个白天坐火车太过劳累,沾床他们就很快睡着了。
李秀菊吃完之后,和大家聊了一会,...
晚饭后的灶膛里还煨着余烬,青烟袅袅地从烟囱里钻出去,在腊月清冽的空气里散成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白。彩云把二妮和大小双胞胎哄睡在东厢房铺好的厚褥子上,四胞胎早被苏兰抱去西厢房同刘芳芳的三个孩子挤一炕——孩子们呼噜声此起彼伏,像一排排小青蛙伏在荷叶上打盹。陈启山没进屋,他蹲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就着檐角悬着的煤油灯,用一把小刀慢慢削着一根竹节。
竹节是下午从后山掰回来的,青皮泛着微光,刀锋刮过时簌簌落下细白的屑,混着草木清气。他不是随便削着玩,而是按纳米虫群反馈来的结构数据,在竹节内壁刻出七道极细的螺旋凹槽——这是第三版“声波共振器”的雏形。前两版试制失败了:第一版用铝管,共振频率偏高,震得人耳膜发痒;第二版改用铜管,又太沉,且高频段杂音如指甲刮黑板。竹子轻、韧、空腔均匀,又是本地物产,若能调校成功,将来老房子院墙四周埋一圈,再连上简易电池盒,就能在暴雨夜自动驱赶野狗野猫,还能防老鼠啃咬仓房木梁——这事他没说出口,只悄悄记在物品栏“待办清单”第十七项里,标着“优先级:中,需验证三次”。
老尹头披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趿拉着布鞋晃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水,热气腾腾。“喝点润润嗓子。”他把碗往陈启山手边一搁,目光扫过竹节上那些细密如发丝的刻痕,“又鼓捣啥新名堂?”
“试试让院子‘听话’。”陈启山接过碗,热气扑在睫毛上,“您听——”他指尖轻轻叩了叩竹节中段,一声极清越的“叮”响起来,短促却穿透力十足,惊得檐下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走。老尹头眼睛一亮:“这声儿……比咱豆腐坊的铜钟还脆!”
“差得远。”陈启山摇头,却把碗递回去,“您尝尝,梨水甜不甜?”
老尹头仰头灌了一大口,胡茬上沾了点糖汁,笑得眼角皱纹堆叠:“甜!比去年腊八你送来的蜂蜜还润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昨儿你小叔托人捎信来,说豫章那边下了场大雪,云霆带丹丹去爬山,滑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萍萍急得连夜织了条羊毛护膝寄过去,今早刚到。”
陈启山手指一顿,刀尖在竹节上划出一道浅痕。“丹丹摔着了?”
“没大事。”老尹头摆摆手,“就是孩子淘气。倒是萍萍,听说昨儿厂里评先进,她领了本红皮证书回来,小七拍电报说‘媳妇厉害’,把咱老宋头乐得直哼戏文。”他忽而凑近些,袖口蹭了蹭陈启山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启山啊,有件事,爹琢磨好几天了。”
陈启山抬眼。
“老四家那块菜地,今年收成好,豆角茄子堆满屋檐。可老四他婆娘昨儿跟我说,想把东边半亩地翻出来种草莓苗。”老尹头搓着粗糙的手掌,“你知道的,老四两口子手脚慢,又怕霜冻伤苗……我想着,不如让彩云带着二妮她们几个,周末过来帮忙搭个塑料棚?你那公司不是有废料?听说能透光还耐寒。”
陈启山没立刻答话。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皮肤下,纳米虫群正沿着神经末梢缓缓游动,像一群微小的银鱼逆流而上。物品栏深处,一行新数据悄然浮现:【任务触发:樟树村草莓育苗支援(关联人物:尹老四夫妇、彩云、二妮)】。旁边标注着三行小字:【所需物资:PVC薄膜20㎡、竹拱架12根、草帘子6床、有机肥50kg】【预估耗时:3天】【奖励:基础农业知识模块+1】
他喉结动了动,把最后一口梨水咽下去,温热的甜意顺着食道滑落。“棚子得搭得牢。”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进冻土里,“得防得住三月倒春寒,也得扛得住四月的大风。我让公司把材料今晚就送来,明早开始干。”
老尹头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槐树枯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好!我就知道你心里都装着呢!”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喏,秀菊今儿回李家村,顺路给你捎来的。”他抖开纸包,里面是十几颗紫黑色的野山枣,表皮干瘪却泛着幽光,“李家村后山崖缝里长的,比咱们这儿的甜,她特意挑个大的留给你。”
陈启山拈起一颗,指甲掐开硬壳,露出里面琥珀色的果肉,酸香猛地窜进鼻腔。他忽然想起小年夜那天,李秀菊蹲在厨房灶台边剥蒜,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腕上戴着陈启海去年送的银镯子——那是小婶亲手挑的,说是“压压晦气”。当时彩云笑着逗她:“秀菊姐,等启海哥下次回县城,你得让他给你买块手表,戴着手腕上,滴答滴答的,多神气!”李秀菊只是低头笑,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柿子,却没接话。
“替我谢秀菊姐。”陈启山把枣子放进嘴里,酸味在舌尖炸开,逼得人眼眶发潮,“告诉她,启海哥说,等开春就把李家村的山货采购单子列出来,让她爹娘先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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