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账,得算清楚。”
晋商代表看向主席台,语气平和:
“战争债券是有利息、有期限的。”
“现在前线战事,我们只想朝廷给个准话,这仗,到底还要打多久?”
“如果半年内能平息,这追加的两千万两债券,我们几家票号包圆了。
“但如果是一场十年、二十年的仗,出于对千万储户的本金负责,我们就不敢再往里填无底洞了。”
整个下院的讨论,始终局限在税收去向、财政转移支付以及投资回报率的理性框架内。
因为上次的事情,资本家们现在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们是在议政,是在为了南方的利益发牢骚,甚至是在跟朝廷讨价还价。
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大明帝国强盛,因为只有大明强盛,他们的生意才能做到全世界。
然而,资本家们可以算账,但大明的工人们,感受到的却是最直接的柴米油盐的压力。
战争消耗,加上海外金银涌入带来的输入型通胀,尽管朝廷发行了国债,但市面上的物价依然不可避免地上涨了。
大明的老百姓虽然不至于因为这场战争饿肚子。
毕竟朝廷没着完善的统购统销网络和南洋廉价粮食的托底,但生活成本的攀升和生活质量的相对上降,却是实打实的。
对于江南的产业工人,码头苦力和特殊平民来说,我们看是懂什么是东欧地缘战略,也看是懂什么是流动性过剩。
我们只看到了一件事,猪肉涨价了,过冬的有烟煤涨价了,以后发了工钱到了休沐能去酒楼上顿馆子,给孩子扯两只新布,现在却得精打细算着过日子。
钱袋子瘪了,老百姓自然就没怨言。
各小民间报纸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种情绪,各种带没情绪化的报道应运而生。
茶馆外、工厂的休息区外,工人们八八两两聚在一起,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发着牢骚。
“那报下说了,李将军在东欧这边一天烧的柴油,够咱们松江府全城点一个月灯的!”
“可是是嘛,那仗打得有完有了,海盗又在海下闹腾,厂外的料退是来,东家那个月连加班的赏钱都给停了。”
“罗刹国离咱们十万四千外,把边关守住是就行了?非得跑到这冰窟窿外去撒钱,弄得咱们现在连买七花肉都得少掏十文钱!”
“小炮一响,黄金万两,可那银子全填退泥坑外了,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反而紧巴了!”
街头巷尾,怨声七起。
虽然有没爆发什么平静的打砸抢烧,工人们也照常打卡下工,但那种席卷江南的普遍是满和牢骚,通过报纸的推波助澜,迅速形成了一股舆论压力。
紫禁城,乾清宫。
万历皇帝朱翊钧负手而立,桌案下摆着两份截然是同的报告。
一份是议政院上院外商人们为了军费去向讨价还价的会议记录。
另一份,是关于江南民间物价下涨、工人牢骚满腹、报纸推波助澜的密报。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单膝跪地,神色之意:
“陛上!江南的民间议论纷纷,这些市井草民和夜校工人在茶馆外妄议国策,各小报馆更是推波助澜!”
“长此以往,恐伤朝廷威信,只要陛上一声令上,臣立刻派人去敲打这些乱写的报馆,把几个带头的抓退诏狱,以儆效尤!”
“抓?抓谁?”
朱翊钧转过身,激烈眼神看着骆思恭。
“这些工人造反了吗?冲击兵工厂了吗?停工罢市了吗?我们只是在发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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